我站在走廊里，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亮着。
“你爸说周六包饺子，你回来吗？”
我没回。因为我脑子里全是陈经理那句话——成都，半年。
回到工位，小林还在打电话。这次他声音大了点：“我真服了，我说了我加班，你非要我请假？那项目谁做？”
电话那头吼了一句什么。小林直接把手机摔桌上，屏幕朝下。
“卧槽。”他骂了一声，抬头看见我，“周姐，你说这日子怎么过？”
“你女朋友？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他揉脸，“她说我眼里只有工作，没有她。我说我不工作谁养你？她说她不需要我养。我说那你需要什么？她说需要我陪。我说陪你能当饭吃？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最后自己笑了，笑得很难看。
我没接话。因为我想到我妈。她从不要求我陪，每次打电话都只问吃了没，问完就挂。好像她存在的意义就是确认我还活着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我妈：“不回也行，我给你留着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，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然后我打了几个字：“周六我回去。”
发完我就后悔了。因为陈经理说成都的事明天要答复。如果我去成都，周六肯定回不来。
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。
我盯着屏幕，想撤回，手指悬在“撤回”按钮上，没点。
小林突然凑过来：“周姐，你妈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挺好的。”他说，“我妈只会问我什么时候结婚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下班前，刘姐走过来，递给我一杯奶茶：“请你喝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我问。
“听说你要去成都？”她压低声音。
我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陈经理跟我提了一嘴。”她说，“你别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那边项目很累，而且你爸身体不好，你走了谁照顾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她拍拍我肩膀：“你自己想清楚。”然后走了。
我坐在工位上，奶茶放在桌上，没喝。
手机又亮了。这次是我妈：“你爸说多包点，你爱吃的韭菜鸡蛋馅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然后我拿起手机，给我妈发了一条语音：“妈，我周六一定回去。”
发完，我关掉手机，收拾东西下班。
走出公司大门，夜风灌进来。我站在路灯下，拆开第二颗泡芙——小林女朋友做的那些，我放了一颗在包里。
奶油还是甜的，但吃到最后有点苦。
我突然想，如果我去成都，半年后回来，我妈会不会又说我说话像更年期？
或者，她根本不会说我。她只会问：“你吃饭了吗？”
我把泡芙纸团扔进垃圾桶。
手机响了。是陈经理。
“小周，成都那边催了，你明天早上给我答复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。
挂了电话，我站在路灯下，看着手机屏幕。
我妈的消息还在上面。
我打了几个字，又删了。打了，又删。
最后我发了一句：“妈，我可能要去成都出差半年。”
发完，我立刻后悔了。
但消息已经撤回不了。
我等了五分钟，我妈没回。
又等了十分钟，还是没回。
我站在路灯下，夜风越来越冷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了。
是我妈。
只有一个字：“哦。”
我盯着那个“哦”，忽然觉得比什么都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