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。
兜里那个本子硌得慌。
掏出来，翻到第一页。字迹歪歪扭扭的，有些地方被水泡过，糊了。
第一个故事。
写的是一个环卫工阿姨。那天早上六点，我在送早餐的路上看见她。她蹲在路边，用手捡碎玻璃。我说阿姨你小心点，她抬头笑了一下，说早上车少，没事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她儿子也在送外卖。
翻到中间。
第十七个故事。
写的是一个程序员。凌晨两点，我在写字楼门口等他取餐。他出来的时候眼圈乌黑，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。他说兄弟，你一天跑多少单？我说看情况，四五十吧。他愣了一下，说他一天写两千行代码，跟我差不多。
然后他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我合上本子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站长打来的。我接起来，还没说话，他那边就吼：“沈默你搞毛啊？单子不接电话不接？客户投诉到平台了！”
我说，我不干了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工服放楼梯间了，你让人去拿一下。”
“你他妈——”
我挂了。
我真服了。挂完电话手又开始抖。
不是因为怕。是因为我忽然发现，这个决定我等了三十七天，但其实早就该做了。
站起来，往马路对面走。
那边有个便利店。我想买瓶水。
走到一半，听见有人喊我。
“沈默！”
回头一看，是那个西装男。他居然追出来了。手里拿着我的工服。
“你东西忘了。”他说，语气比刚才好一点。
我看着他，没接。
“不用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把工服往地上一扔。“那你赔我手机。”
我说你手机不是我拍的。
他说就是你。
我看着他那张脸，忽然觉得很累。
“行吧。”我说，“多少钱？”
他又愣了一下。可能没想到我会认。
“三千。”
我掏出手机，打开转账。余额还有四千二。
转了三千过去。
他看了看手机，又看了看我。嘴巴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没说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攥着那个本子。
风有点大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今天是我生日。
三十岁。
我蹲下来，把工服捡起来，拍了拍灰。
然后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快出来。
今天是最后一单。
也是第一个开始。
我打开本子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空白。
我拿出笔，写了一个字。
“我。”
然后停了很久。
不知道怎么写下去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一条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“沈默，我是那个环卫工阿姨。听说你不干了？有空来家里吃饭，我包饺子。”
我看着那条短信，愣了半天。
我都没告诉过她我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