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往右拐。
导航重新规划路线。
“前方五百米,右转。”
我盯着路。
手心里全是汗。
副驾驶座上,手机屏幕还亮着。
那个号码我没存。
但我记住了。
阿姨的另一个儿子。
他哥死了。
被站长弟弟撞死的。
妈的。
我骂了一句。
声音在车里弹回来。
然后沉默。
开了大概十分钟。
路越来越偏。
两边都是荒地。
偶尔有辆大货车呼啸而过。
我看了眼后视镜。
那俩编织袋。
安静地躺着。
像两个死人。
我打了个冷颤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阿姨发来的短信。
“小沈,你出发了吗?”
我没回。
不知道怎么回。
她知不知道我接了这个活?
她知不知道她儿子联系我?
还是说……
这就是她安排的?
我脑子乱。
又开了五分钟。
前面是个加油站。
我减速。
决定停下来抽根烟。
车停稳。
我熄火。
掏出烟盒。
只剩一根。
点上。
深吸一口。
烟雾在挡风玻璃前散开。
手机又震。
这次是陌生号码。
我接。
“喂。”
“你到哪了?”
声音很年轻。
带着点喘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发你信息的。”
“阿姨的儿子?”
“对。”
“你为什么选我?”
“因为你辞工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哥死那天,也辞工了。”
我愣住。
烟烧到手指。
烫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你跟我哥一样。”
“一样什么?”
“一样倒霉。”
他笑了一声。
很苦的那种。
“你听我说。”
“我听着。”
“站长弟弟叫刘强。”
“他撞死我哥后,拿走了我哥的制服和手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手机里有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他酒驾的录音。”
我手心又开始出汗。
“你哥录的?”
“对。”
“我哥那天晚上跟他喝酒。”
“喝到半夜。”
“然后刘强开车送我哥回去。”
“路上撞了。”
“我哥死了。”
“刘强跑了。”
“第二天才报案。”
“说是意外。”
“但录音里他承认了。”
“承认什么?”
“承认他喝了酒。”
“承认他超速。”
“承认他逃逸。”
我抽烟。
手抖。
“所以你现在让我送证据?”
“对。”
“送到城北派出所。”
“找赵警官。”
“他会接。”
“为什么你不自己送?”
“因为刘强在找我。”
“他怕了。”
“他以为东西在我手上。”
“但你哥的东西在站长弟弟手里。”
“对。”
“所以他觉得安全了。”
“但没想到你会接这个活。”
“你骗了他。”
“对。”
我沉默。
烟抽完。
掐灭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林北。”
“林北?”
“对。”
“你哥呢?”
“林南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
“我送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挂了。
我发动车。
继续往城北开。
路还是偏。
但导航显示还有二十公里。
我看了眼时间。
早上七点四十。
天彻底亮了。
阳光照进来。
有点刺眼。
我眯着眼。
握着方向盘。
脑子里全是林北的话。
还有阿姨包饺子的样子。
她知不知道她儿子在做什么?
她知不知道我今天在做什么?
我又打了个冷颤。
手机震。
是站长弟弟的号码。
我没接。
他又打。
我还是没接。
第三次。
我接。
“喂。”
“你到哪了?”
“路上。”
“怎么还没到?”
“堵车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往城北开了。”
我愣住。
他怎么知道?
“你车上装了定位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装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知道你会变卦。”
“你跟林北一样。”
“你们这些送外卖的。”
“都一个德行。”
他笑了一声。
很冷。
“你现在掉头。”
“把东西送来临市。”
“不然……”
“不然怎样?”
“不然你阿姨会出事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你别逼我。”
“你动她试试。”
“试试就试试。”
他挂了。
我踩刹车。
车停在路边。
手抖得厉害。
手机又震。
是阿姨的号码。
我接。
“喂,阿姨。”
“小沈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别管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去做你的事。”
“阿姨……”
“我活了六十年。”
“不怕死。”
“但你得把东西送到。”
“为了林南。”
“也为了你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去吧。”
她挂了。
我握着手机。
看着前方的路。
城北。
还有二十公里。
我踩油门。
车冲出去。
后视镜里。
那俩袋子。
还是安静地躺着。
像在等一个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