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跳下去了。
黑。
不是一般的黑。
是那种连自己都看不见的黑。
我摸到井壁,湿漉漉的,滑腻腻的,像什么活物的皮。
然后我落地了。
脚下是软的。
我蹲下来摸,是泥。
不对,是血泥。
黏糊糊的,带着腥味。
我站起来,不知道自己站在哪。
前面有光。
不是火把,不是灯。
是那种幽幽的绿光,从地底下渗出来的。
我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十几步,看见一个人。
他背对着我,蹲在地上,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“喂。”
他不动。
我走近,拍他肩膀。
他转过头。
我愣住了。
那张脸,跟我一模一样。
他看着我,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我后退两步,“你是谁?”
“你。”他说,“我是你。”
“放屁。”
“我没放屁。”他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土,“你跳下来,就是为了找我。”
“我找你干吗?”
“因为你想知道真相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。
我这才看见,他身后有一口井。
跟我跳下来的那口一模一样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另一口井。”他说,“你从上面跳下来,从这口井爬上去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变成我。”
我脑子有点乱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这口井。”他指了指,“连通的是时间。”
“你下去,就会看到真相。”
“但你会死在里面。”
“然后变成我。”
“然后爬上来。”
“然后。”他笑得更深,“骗下一个你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胸口印记烫得快要烧穿皮肤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
“别下去。”他说,“下去,你就完了。”
“那上面的真相呢?”
“真相不重要。”他盯着我,“活着才重要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。
突然觉得恶心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因为你没得选。”
他伸手,指了指井口。
“下去,你会死。”
“不下去,你永远不知道真相。”
“你选吧。”
我低头,看着井口。
黑漆漆的。
像一张嘴。
等着把我吞下去。
我攥紧碎片。
“我选。”
“下去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抬头,“疯的是这个世界。”
“所有人都在骗我。”
“爷爷。”
“奶奶。”
“我妈。”
“你。”
“我受够了。”
“我要自己去看。”
他盯着我,眼神变冷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那就后悔吧。”
我转身,跳进井里。
这次不是下落。
是上升。
我往上爬。
手脚并用,爬了很久。
井口越来越亮。
我爬出去,看见的是祠堂。
不是村里的祠堂。
是另一个祠堂。
更大,更破,更旧。
牌位排了一排。
最前面那个,写着:陈默之灵位。
我死了?
不是吧。
我走过去,想看清楚。
牌位下面压着一封信。
我拆开,上面只有一句话:
“别信那个爷爷。”
落款是我自己的笔迹。
搞毛啊。
我正愣神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回头。
一个老人走进来。
不是爷爷。
是另一个老人。
他看见我,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发抖,“你怎么还活着?”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你孙子。”他扑通跪下,“爷爷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