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得飞快。
外套里的两个铁盒撞在一起,叮当响。
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,拉得老长。
像一只手,拽着我。
医院门口,站着一个人。
老头。
瘦,背有点驼,穿一件灰夹克。
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我也愣了一下。
“周叔叔?”
他点点头。
“沈默?”
声音有点抖。
我喘着气,说不出话。
他看着我,眼睛红了。
“你爸……醒了没?”
我摇头。
“还没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想进去看看他。”
“护士不让。”
他又点点头。
沉默。
我掏出那个铁盒,递给他。
“这个,是你写的信?”
他接过去,看了一眼。
手在抖。
“是。”
“树底下埋的什么?”
他没说话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。
旧钥匙,铜的。
“你打开看看。”
我接过来。
手也在抖。
蹲在台阶上,把第二个铁盒放好。
钥匙插进去。
咔哒。
锁开了。
我掀开盖子。
里面是一叠信。
还有一张存折。
存折上的名字,是我爸。
金额,十万。
我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”
周建国叹了口气。
“当年,我借了你爸十万块钱。”
“说好一年还。”
“结果我跑了。”
“你爸没报警,也没找我。”
“他把这事,烂在肚子里了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他差点把命搭上!”
周建国没说话。
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我对不起他。”
“我回来,就是想还钱。”
“可他不收。”
“他说,钱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,我回来了。”
我靠墙站着。
胸口堵得慌。
“那棵槐树呢?”
“跟他有什么关系?”
周建国抬起头。
“那棵树,是我们俩一起种的。”
“你爸说,树在,友谊就在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卧槽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两个老头。
一棵树。
十万块钱。
半辈子的疙瘩。
我蹲在地上,半天没起来。
手机响了。
赵磊打来的。
“沈默,你快回来!”
“拆迁队来了!”
“正在砍那棵老槐树!”
我猛地站起来。
周建国也听到了。
他脸色一变。
“走!”
我们俩往胡同跑。
身后,医院大楼的灯,亮了一排。
像一只只眼睛。
盯着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