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没等赵磊再说话。
他转身就往胡同跑。
医院到胡同,打车十分钟。他愣是跑过去的,喘得跟狗似的。
胡同口那棵老槐树,黑黢黢地杵在那儿。
路灯坏了一盏,光晕昏黄。
沈默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,照着树干上那个新砍的缺口。
洞里黑乎乎的。
他伸手进去,指尖碰到个硬东西。
凉的。
铁的?
掏出来一看,是个生锈的铁盒子。巴掌大,锁扣早就锈死了。
沈默蹲在地上,使劲掰。
咔哒一声,锁扣断了。
盒子里头,是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三个人。
他爸,他妈,还有一个年轻男人。
三个人都笑着,站在老槐树底下。
沈默他妈去世那年,他六岁。
他记得他妈的照片,家里的相册里就那么几张。
但这张照片,他从来没见过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,钢笔字,褪色了,勉强能辨认。
“1992年夏,槐树前,等你回来。”
落款是一个名字。
“周建国。”
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周建国?
他爸有个老朋友,就叫周建国。
小时候他叫人家周叔叔,后来两家不知道为什么断了来往。
他爸从来没提过原因。
盒子里还有一封信。
信封已经发黄,没封口。
沈默抽出信纸,手有点抖。
信很短。
“老沈,我对不起你。当年那件事,是我错了。我走了,别找我。树底下埋的东西,你留着吧。保重。”
没有日期。
沈默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他掏出手机打给赵磊。
“磊子,你知不知道周建国这个人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周建国?你爸那个老朋友?不是早就不来往了吗?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我就记得,小时候你爸跟他关系特好。后来好像是……你妈出事那年前后,他突然搬走了。你爸那阵子天天喝酒,喝醉了就骂人。”
沈默攥紧手机。
“他搬哪儿去了?”
“不知道。没人知道。就跟消失了一样。”
沈默挂了电话。
他盯着那张照片,又看了看信。
树底下埋的东西。
他拿手电筒照了照树根底下。
土有翻动过的痕迹。
他蹲下,用手刨。
土很松,没刨几下,手指碰到个硬东西。
又是个铁盒子。
比刚才那个大一圈。
沈默心跳加速。
他使劲把盒子拽出来,抖掉上面的土。
这个盒子没生锈,锁扣也完好。
但锁扣上挂着一把锁。
小铜锁,钥匙孔都锈住了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沈默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他爸昏迷前那句话又响起来。
“那树底下……有东西……”
这东西,到底是什么?
沈默把两个盒子都揣进外套里,站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老槐树。
树干上那个缺口,像一只眼睛,盯着他。
他转身往医院走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掏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。
他爸的手机里,存着一个号码。
备注是“老周”。
号码是北京的号。
他犹豫了一下,拨了过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没人接。
他又拨了一遍。
还是没人接。
第三遍,通了。
电话那头,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“……喂?”
沈默深吸一口气。
“周叔叔?我是沈默。沈国强的儿子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很久。
然后传来一声叹息。
“你爸……还好吗?”
沈默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他住院了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我就在医院门口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在医院?”
“嗯。我来看他。”
沈默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转身就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