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没说话。
就那么看着我。
眼神里有点东西。
我说,“爸,病历单上的签名,跟纸条上的字,一模一样。”
他还是没说话。
周建国在旁边急了,“老沈,你到底瞒了多少事?”
我爸叹了口气。
“那纸条……是我放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啥时候?”
“你挖铁盒之前。”
“你不是说没打开过吗?”
“我没打开。”
“那你怎么放的?”
我爸指了指床头柜。
“那铁盒……我撬开过。”
“就看了一眼。”
“然后把纸条塞进去。”
“又锁上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为啥?”
“你为啥要写那纸条?”
“替周建国写的。”
我爸说。
“他不敢面对小军。”
“我替他写一句对不起。”
周建国眼眶红了。
“老沈……”
“你别说了。”
我爸摆摆手。
“小军那孩子……我也对不起他。”
“当年要不是我拦着周建国,他也许能救回来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声。
“啥意思?”
我爸没看我。
“那天晚上。”
“小军发高烧。”
“周建国来借钱。”
“我没借。”
“我说你欠的钱还没还。”
“他抱着孩子走了。”
“后来……孩子没了。”
周建国蹲在地上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我站在那。
不知道该说啥。
不是吧。
这误会……
埋了三十年。
我爸说,“那十万块钱,我一直留着。”
“存折上的钱,就是那笔。”
“我想着……哪天还给他。”
“又不知道咋开口。”
我看了眼窗外。
老槐树还在。
叶子哗哗响。
像在哭。
“那树底下埋的……”
“是小军的骨灰。”
周建国哑着嗓子说。
“我把孩子埋在那。”
“想着……老槐树能陪着他。”
“你爸知道。”
“他每年都去烧纸。”
我看着我爸。
他突然笑了。
“那树……不能砍。”
“砍了……小军就没家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爸。”
“你撞树……是故意的?”
他没说话。
算是默认了。
我转过身。
推开门。
走到院子里。
老槐树底下。
有个土坑。
赵磊蹲在边上。
“沈默。”
“拆迁队明天还来。”
“说啥也不管用了。”
我点了根烟。
“再说吧。”
“那树……不能动。”
赵磊看着我。
“你变了。”
“以前你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以前?”
我笑了笑。
“以前我啥样?”
“你说走就走。”
“不管不顾。”
“现在……”
“你开始管事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风刮过来。
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。
我蹲下来。
捡起一片。
放在手心。
“赵磊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……人死了以后。”
“是不是真的啥都没了?”
赵磊没接话。
我站起来。
拍拍手上的土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跟我爸说。”
“那钱……还给周叔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我想把老槐树。”
“移到公墓去。”
“让小军……有个正经地方。”
赵磊愣了一下。
“你疯了?”
“那树多大?”
“移不了。”
“试试呗。”
我说。
“不试试。”
“咋知道不行?”
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打来的。
“沈先生。”
“你父亲突然吐血。”
“情况不太好。”
“你快回来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撒腿就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