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进病房。
我爸躺在床上。
脸色白得像纸。
氧气罩扣在脸上。
护士在调点滴。
“咋回事?”
我问。
“突然吐血。”
医生看了我一眼。
“病人情绪波动太大。”
“不能再受刺激了。”
我站那。
腿有点软。
我爸睁开眼。
看见我。
他抬了抬手。
我凑过去。
“爸。”
“你说。”
他声音很小。
“那纸条……”
“是我写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说。
“我知道是你写的。”
“你为啥不早说?”
他咳了两声。
“我怕。”
“怕啥?”
“怕你知道……我是故意的。”
“故意不借钱给建国。”
“故意让他儿子没救。”
“故意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爸。”
“那些事……都过去了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你好好养病。”
“老槐树的事。”
“我来处理。”
他摇头。
“树不能动。”
“底下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是小军。”
“周叔跟我说了。”
“我想把树移到公墓去。”
“让小军有个正经地方。”
我爸愣住。
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。
他哭了。
六十多岁的人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我真服了。
这算啥事啊。
我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爸。”
“别哭了。”
“这事我定了。”
“你好好歇着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他拉住我。
“沈默。”
“那存折里的钱……”
“你拿着。”
“还给建国。”
“替我说声对不起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欠他的。”
我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我替你说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你自个儿跟他说。”
“等你好起来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我走出病房。
周建国在走廊里。
蹲着。
抽烟。
看见我出来。
他站起来。
“咋样?”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情绪激动。”
“医生说不能再刺激他。”
周建国把烟掐了。
“那树……”
“我想移。”
“移到公墓。”
“让小军有个家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爸同意?”
“同意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替他说声对不起。”
周建国没说话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也有错。”
“当年要不是我跑路……”
“你爸也不会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我拍拍他。
“周叔。”
“过去的事。”
“翻篇了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先把树移了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你跟我爸。”
“好好喝一顿。”
他点头。
手机响了。
赵磊打来的。
“沈默。”
“拆迁队又来了。”
“这回带了挖掘机。”
“说要连根拔。”
“你快回来!”
我挂了电话。
撒腿就跑。
周建国跟在后面。
“沈默!”
“你慢点!”
我没理他。
脑子里就一个念头。
老槐树不能动。
那是小军的坟。
也是我爸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