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出医院大门。
周建国在后面喊。
“沈默!打车!”
对。
打车。
拦了一辆。
“师傅,东四胡同。”
“快点。”
师傅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“那边不是要拆吗?”
“嗯。”
“赶着有事。”
他没再问。
油门踩到底。
周建国坐我旁边。
喘着粗气。
“你爸那边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“有护士。”
“老槐树不能动。”
他点头。
手攥着拳头。
手机又响。
赵磊。
“沈默,你们到哪了?”
“快了。”
“十分钟。”
“挖掘机已经开始挖了!”
“操!”
“你们快点!”
我挂了电话。
“师傅,再快点。”
“已经最快了。”
我盯着窗外。
胡同口。
老槐树。
小时候爬上去掏鸟窝。
我爸在下面骂。
“你给我下来!”
现在。
树要没了。
车停。
我扔下钱就冲。
胡同口围了一堆人。
挖掘机轰隆隆响。
铁臂已经伸到老槐树上方。
“住手!”
我喊。
没人理。
赵磊跑过来。
“拦不住。”
“拆迁队说今天必须拔。”
“开发商那边催得紧。”
我看向挖掘机。
司机戴着安全帽。
面无表情。
“师傅!”
“停一下!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又看向旁边。
一个穿西装的。
应该是拆迁队头头。
“你是?”
西装男走过来。
“我是这家的。”
“沈默。”
“这树不能动。”
他笑了。
“合同签了。”
“补偿款也打了。”
“凭什么不能动?”
“树底下有东西。”
“有骨灰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骨灰?”
“对。”
“我朋友孩子的。”
“埋在树底下。”
西装男皱眉。
“你开玩笑吧?”
“不是吧。”
“真事。”
周建国走过来。
“同志。”
“那是我儿子的骨灰。”
“能不能通融一下?”
“让我们移走再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
西装男打断。
“今天必须拔。”
“合同规定时间。”
“超了要罚款。”
“你们要移。”
“等拔了再说。”
“搞毛啊!”
赵磊骂了一句。
“人都死了!”
“你们还……”
“别吵。”
我拦住他。
“师傅。”
“给我半小时。”
“我找人。”
西装男摇头。
“十分钟。”
“最多十分钟。”
“十分钟后。”
“必须动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翻通讯录。
打给谁?
不认识什么人。
突然想到一个人。
老孙。
胡同口修鞋的老孙。
他儿子好像在街道办。
拨过去。
“孙叔。”
“我是沈默。”
“老槐树这边出事了。”
“能不能让你儿子……”
“行。”
“我让他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。
等。
时间一秒一秒过。
挖掘机没熄火。
西装男看表。
“还有五分钟。”
周建国蹲在地上。
抽烟。
手抖。
赵磊来回走。
“怎么还不来?”
“快了。”
我说。
其实没底。
突然。
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。
“沈先生。”
“你父亲刚才又吐血了。”
“现在在抢救。”
“请你马上回来。”
我愣住。
电话掉在地上。
“沈默?”
赵磊捡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爸……”
“又吐血了。”
周建国站起来。
“你回去。”
“这边我看着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树……”
“树重要还是你爸重要?”
他吼。
我看着他。
又看看老槐树。
挖掘机的铁臂。
已经悬在树冠上方。
我转身。
跑。
跑出胡同。
身后。
挖掘机轰隆隆响。
铁臂落下。
咔嚓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