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。
赵磊还在说话。
“默子,这鞋……挺新的。”
“不像埋了二十年的东西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周建国走过来。
抢过手机。
“你拍张照片。”
“发过来。”
赵磊挂了。
几秒后。
微信响了。
一张照片。
蓝色小鞋子。
鞋带上的小汽车图案。
清晰得不像话。
周建国手抖。
“不对。”
“这鞋。”
“不是我儿子那双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儿子那双。”
“鞋底磨破了。”
“这双。”
“跟新的一样。”
我爸在病床上突然咳嗽。
“咳咳……”
“那鞋……”
“是我买的。”
“一模一样的。”
周建国瞪大眼睛。
“你买的?”
“为什么要买?”
我爸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天花板。
“因为……”
“我欠你一双鞋。”
“那天晚上。”
“我撞了孩子。”
“他鞋掉了一只。”
“我捡了。”
“后来……”
“我买了一双新的。”
“一模一样的。”
“埋在树下。”
“想着……”
“算是赔他。”
周建国把手机摔在地上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赔一双鞋?”
“我儿子命都没了!”
“你赔一双鞋?!”
我爸闭上眼睛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没用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我总觉得。”
“埋了那双鞋。”
“孩子就能穿得上。”
“在那边。”
“不会光着脚。”
周建国蹲下来。
抱着头。
哭得浑身发抖。
我站在那儿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手机又响了。
赵磊。
“默子。”
“还有个事。”
“塑料袋底下。”
“压着一张纸条。”
“字迹跟你爸的一样。”
“上面写着……”
“孩子叫周小树。”
“生于1999年。”
“卒于2003年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周建国猛地抬头。
“小树?”
“我儿子叫周阳。”
“不叫周小树。”
我爸睁开眼。
“是我取的。”
“你儿子……”
“本来该叫周小树的。”
“你媳妇怀他的时候。”
“你说过。”
“如果是男孩。”
“就叫周小树。”
“后来你改了。”
“但我觉得……”
“那孩子。”
“就该叫那个名字。”
周建国站起来。
“你凭什么?”
“你凭什么给我儿子取名字?”
“你撞死了他!”
“你还给他取名字?!”
我爸没回答。
只是从枕头底下。
摸出一张照片。
递过来。
照片上。
一棵小槐树。
旁边站着两个人。
年轻的周建国。
和我爸。
勾肩搭背。
笑着。
周建国接过照片。
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这树……”
“是你我一起种的。”
“就在胡同口。”
“你说过。”
“以后有了孩子。”
“就埋一坛酒在树下。”
“等他们长大了。”
“一起喝。”
我爸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没等到那一天。”
“我把孩子埋了。”
“把酒也埋了。”
“酒坛子……”
“就在鞋盒旁边。”
赵磊在电话那头喊。
“真有酒坛子!”
“我挖出来了!”
“要不要送医院?”
周建国把照片摔在我爸脸上。
“你留着。”
“自己喝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我追出去。
“周叔!”
他停住。
没回头。
“别叫我叔。”
“我跟你家。”
“没完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走廊里。
手机还在响。
赵磊说。
“默子。”
“酒坛子上。”
“贴着一张纸条。”
“写着……”
“周小树。”
“沈默。”
“兄弟。”
“二十年后再喝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哭不出来。
只是觉得。
这他妈。
太离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