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走廊里。
手机还在响。
赵磊说酒坛子上贴着纸条。
写着我和周小树的名字。
兄弟。
二十年后再喝。
可周小树死了。
二十年前就死了。
被我爸撞死的。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。
风灌进来。
冷得要命。
我走回病房。
我爸还坐在床上。
照片被他攥在手里。
皱巴巴的。
“爸。”
“酒坛子挖出来了。”
他抬头看我。
眼睛红得吓人。
“赵磊说。”
“上面写着我和周小树的名字。”
“二十年后再喝。”
我爸没说话。
只是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有一行字。
我凑过去看。
“德厚。”
“建国。”
“兄弟。”
“树在人在。”
“树倒人散。”
我爸把照片递给我。
“烧了吧。”
我没接。
“你留着。”
“自己看。”
我转身出去。
护士推着车经过。
问我怎么了。
我说没事。
其实有事。
心里堵得慌。
我走到楼下的吸烟区。
点了一根烟。
手抖得厉害。
火柴划了好几根才点着。
吸了一口。
呛得咳嗽。
赵磊又打来电话。
“默子。”
“酒坛子我放车上了。”
“你要不要?”
“要的话我给你送过去。”
“不要的话我就扔了。”
我说别扔。
留着。
他说行。
又问周建国呢。
我说走了。
他说走了?
去哪儿了?
我说不知道。
赵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这事儿就这么完了?”
我说不知道。
真的不知道。
挂了电话。
我蹲在台阶上。
看着地上的烟头。
想起小时候。
我爸和周建国一起喝酒。
就在胡同口。
老槐树底下。
两个人喝到半夜。
我妈骂我爸。
周建国的媳妇也骂他。
他们就笑。
说明天还喝。
后来周建国的媳妇跑了。
孩子也没了。
我爸就不喝了。
现在想想。
他是不敢喝了。
烟烧到手指。
我扔掉。
站起来。
妈的。
这都什么事儿。
我掏出手机。
翻到周建国的号码。
犹豫了一下。
还是拨了过去。
响了很久。
没人接。
我又拨了一遍。
这次直接挂断了。
我放下手机。
看着天。
灰蒙蒙的。
要下雨了。
我回到病房。
我爸已经躺下了。
闭着眼睛。
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。
我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。
转身要走。
他忽然开口。
“酒坛子。”
“别扔。”
“留着。”
“等哪天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你替我喝。”
“喝一口。”
“就当是。”
“我跟他。”
“喝过了。”
我没回头。
“你自己喝。”
“我不替你。”
我走出病房。
门关上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。
我靠在墙上。
眼泪终于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