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坐下。
手机又响了。
赵磊。
“你爸那酒坛子。”
“我拿回来了。”
“里头有东西。”
“纸条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纸条?”
“你回来自己看。”
“快点。”
挂了。
我看了眼病房。
我爸还在睡。
护士说刚打了镇定。
我转身就走。
到胡同口。
老槐树只剩个树墩。
赵磊蹲在旁边。
手里捧着个酒坛子。
灰陶的。
我爸用了二十年。
我走过去。
“哪儿找到的?”
“树根底下。”
“挖出来的。”
“跟那个铁盒一起。”
我接过酒坛子。
沉。
坛口封着红布。
我扯开。
里面塞着个塑料袋。
掏出来。
里头一张纸。
对折的。
打开。
我爸的字。
歪歪扭扭。
“建国。”
“酒我存了二十年。”
“等你回来喝。”
“可我知道。”
“你回不来了。”
“孩子的事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“这酒。”
“就当是。”
“我给你赔罪了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要是哪天。”
“你看到这纸条。”
“就把酒倒了。”
“洒在树根底下。”
“就当是我。”
“给你磕头了。”
我手抖。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赵磊看着我。
“还有呢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个东西。
一把钥匙。
生锈的。
“坛子底下粘着的。”
“我刚发现。”
我接过钥匙。
翻过来看。
上面刻着个号码。
“0527”。
“存物柜的?”
赵磊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医院那边的?”
我盯着钥匙。
忽然想起。
小时候。
我爸有个铁皮柜。
锁着的。
我问过他。
他说是工作用的。
后来搬家。
不知道去哪儿了。
我掏出手机。
打给我妈。
响了很久。
“喂。”
“妈。”
“我爸以前那个铁皮柜。”
“放哪儿了?”
我妈沉默。
“你问这个干嘛。”
“妈。”
“告诉我。”
她又沉默。
然后说。
“你爸出事那天。”
“让我扔了。”
“我没扔。”
“搁在储物间。”
“胡同口那间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赵磊问。
“怎么?”
“走。”
“储物间。”
我俩跑过去。
门锁着。
我踹了一脚。
门开了。
里面堆满杂物。
铁皮柜在墙角。
灰蒙蒙的。
我蹲下。
钥匙插进去。
拧。
咔哒。
开了。
里面一个信封。
鼓鼓的。
我拿出来。
拆开。
一沓钱。
还有张照片。
我翻过来。
背面写着。
“2003年。”
“老槐树底下。”
“我跟建国。”
照片上。
两个人。
勾肩搭背。
笑得开心。
身后是老槐树。
枝繁叶茂。
我翻到正面。
忽然发现。
照片里。
我爸手里拿着个东西。
放大看。
是个车钥匙。
我愣住。
赵磊凑过来。
“这啥?”
我没说话。
盯着那个车钥匙。
想起我爸说过。
他那辆车。
是2002年买的。
二手。
出事那天。
他说借给朋友了。
可照片上。
2003年。
钥匙还在他手里。
我掏出手机。
翻到行车记录仪视频。
再看了一遍。
画面里。
那辆车的车牌。
我记住了。
打我记事儿起。
那车就在。
我爸说。
是他哥们的。
后来卖了。
我盯着照片。
忽然明白。
我爸撒谎了。
从头到尾。
都在撒谎。
我站起来。
腿发软。
赵磊扶住我。
“你没事吧?”
我摇头。
“我得去找周建国。”
“现在。”
我往外走。
手机响了。
医院。
“沈先生。”
“你父亲醒了。”
“他说要见你。”
“现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