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回医院的时候，走廊灯坏了一盏。
一闪一闪的，跟鬼片似的。
护士站没人。
我直接往抢救室冲。
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是周建国。
他靠在墙上，手里捏着根烟。
医院不让抽烟，他没点。
“你爸。”
他声音哑了。
“又进去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不是在病房吗？”
“他让我出来。”
周建国把烟揉碎了。
“说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“我出来抽根烟。”
“就听见里面喊人。”
抢救室门关着。
红灯亮着。
我蹲下来。
靠墙。
腿有点软。
赵磊在后面喘着跑过来。
“怎么样？”
我摇头。
周建国看着我。
“你妈那边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抬头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妈。”
“她不是出来了么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沉默了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现在住哪儿？”
“她说她翻墙出来的。”
“估计也没地方去。”
赵磊插嘴。
“要不先让她住我那儿？”
“我爸妈那屋空着。”
我看着赵磊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你妈知道了不得骂死你。”
赵磊笑了。
“我妈现在天天跳广场舞。”
“哪管得了这些。”
周建国忽然开口。
“你妈。”
“她恨你爸吗？”
我愣住。
恨？
我不知道。
“她当年被关起来。”
“是因为你爸不想让她说出真相。”
周建国声音很低。
“你爸欠的不止我一条命。”
“还欠她二十年的自由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麻。
“离谱。”
“真他妈离谱。”
抢救室门开了。
医生出来。
摘口罩。
“暂时稳定了。”
“但情况不乐观。”
“你们谁签个字。”
“病危通知书。”
我接过笔。
手抖。
签不下去。
周建国走过来。
按住我的手。
“签吧。”
“他欠的。”
“得让他活着还。”
我签了。
字歪歪扭扭。
医生走了。
走廊又安静下来。
灯还在闪。
我靠着墙。
赵磊递了根烟。
我没接。
“我得去找我妈。”
“她现在一个人。”
“我怕她出事。”
周建国看着我。
“你去吧。”
“这儿我守着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忽然觉得。
这世界真他妈操蛋。
转身走的时候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。
“沈默。”
“我是你妈。”
“你别来找我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
“你别管。”
“你爸死了告诉我一声。”
“挂了啊。”
嘟嘟嘟。
我站在走廊里。
看着手机。
赵磊凑过来。
“谁啊？”
“我妈。”
“她说她走了。”
赵磊愣住。
“走了？”
“去哪儿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忽然觉得累。
特别累。
想躺地上睡一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