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淮跟着柳儿在暗道里摸黑走了小半个时辰。
他脚底全是泥,鞋早湿透了。
柳儿走在前面,一声不吭,他也没问。
脑子里就两个事。
皇帝在保我。
刘瑾要称帝。
你逗我呢?
他一个边军小卒,怎么就卷进这种破事里了。
“到了。”柳儿停下来。
前面是一扇铁门,锈得厉害。
柳儿推了两下没推开,顾淮上去一脚踹开。
门后是条窄巷子。
巷子尽头是条街,街上有人走动,很吵。
“城西?”顾淮问。
“嗯。”柳儿说,“赵婆子儿子叫赵四,在御膳房当杂役。”
“他怎么帮我传话?”
“他每天给皇帝送饭。”柳儿说,“你把话写在纸上,塞进碗底就行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柳儿说,“皇帝早安排好了。”
顾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现在去找他?”
“不急。”柳儿说,“先找个地方歇脚,天黑再去御膳房。”
“你跟我一起?”
“我任务就是保你命。”柳儿说,“你死了我拿不到钱。”
顾淮笑了下。
“你图什么?”
“钱。”柳儿说,“皇帝给的钱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顾淮没再问。
两人找了家偏僻的客栈,开了间房。
顾淮躺在床上,盯着房梁发呆。
柳儿坐在窗边,耳朵贴墙,听动静。
“你说——”顾淮开口。
“什么?”
“刘瑾到底要干嘛?”
“称帝。”柳儿说,“遗诏是他唯一的绊脚石。”
“遗诏里写了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柳儿说,“但皇帝说,遗诏一旦公开,刘瑾就得死。”
“那皇帝为什么不直接公开?”
“因为遗诏不在他手里。”柳儿说,“在先帝死前,遗诏就被刘瑾藏起来了。”
“那令牌呢?”
“令牌是钥匙。”柳儿说,“只有令牌能打开藏遗诏的地方。”
“所以刘瑾一直在找令牌?”
“对。”柳儿说,“他以为令牌在王副将手里,所以杀了他。”
“那令牌现在在我手里——”
“所以他才要杀你。”柳儿打断他,“你死了,令牌就永远找不到。”
顾淮吸了口气。
“离谱。”他说。
柳儿没接话。
天黑后,两人出了客栈。
御膳房在皇宫东侧,有个小门。
柳儿说赵四每晚这时候会出来倒泔水。
两人蹲在墙角等。
等了大概一炷香时间,门开了。
一个瘦小的太监拎着桶走出来。
“赵四。”柳儿喊他。
赵四吓了一跳,桶差点掉地上。
“柳儿姐?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带个人见你。”柳儿指指顾淮,“他有话要传给皇帝。”
赵四打量顾淮两眼。
“你就是那个边军小卒?”
“是我。”顾淮说。
“皇帝提过你。”赵四说,“说你命硬。”
顾淮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纸呢?”赵四伸手。
顾淮从怀里掏出张纸条,上面写着:我愿帮你。
赵四接过去,塞进袖口。
“明天送早膳时,我会把它塞进碗底。”他说,“你们先躲两天,别露面。”
“谢了。”顾淮说。
赵四摆摆手,转身回去了。
门关上。
顾淮和柳儿转身要走。
突然,巷子口传来脚步声。
很整齐。
是禁军。
顾淮一把拉住柳儿,贴墙站好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顾淮握紧拳头。
柳儿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。
脚步声停在巷子口。
有人开口了。
“赵四——你出来一下。”
是刘瑾的声音。
顾淮心跳漏了一拍。
搞毛啊。
门重新开了。
赵四的声音传出来:“刘公公,您怎么来了?”
“没事。”刘瑾笑着说,“就是问问你——今晚有没有人来找你?”
赵四沉默了两秒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“真的没有?”
“真的没有。”
刘瑾笑了声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,“进去吧。”
门又关上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顾淮松了口气。
“走。”柳儿拉他。
两人快步离开巷子。
回到客栈,顾淮躺在床上,越想越不对。
刘瑾怎么会知道赵四?
“柳儿。”
“嗯?”
“刘瑾是不是已经知道皇帝在查他了?”
柳儿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。
“应该是。”她说,“而且——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他可能已经知道,令牌在你手里。”
顾淮坐起来。
“那我们还安全吗?”
柳儿没回答。
窗外,突然传来一声惨叫。
是赵四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