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槽,我居然真来了。
车站旁边的咖啡店,跟我想的一样,装修旧了,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促销海报。我推门进去,空调开得跟不要钱似的,冷得我一哆嗦。
林知远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杯美式,没加糖没加奶的那种。他穿着件深灰卫衣,头发短了,脸瘦了一圈,但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。
他看到我,抬了抬手,没站起来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我坐下,点了杯拿铁。服务员走开后,我俩同时沉默。
搞毛啊,十年没见,开场白就这?
“你变了不少。”他先开口,打量着我,“以前没这么瘦。”
“你也没胖哪去。”我说,“头发呢?以前不是留挺长。”
“剪了。工作忙,懒得打理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我把书包放在旁边椅子上,手不知道往哪放。他突然笑了,笑得有点怪,像憋着什么话没说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叫我来就为了看你笑?”
“不是。”他收了笑,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推到我面前。
是那支钢笔。
但不是我的那支。
笔帽上银环还在,但笔身颜色不对,我的是黑色,这支是深蓝色,还刻了一行小字。
我拿起来,凑近看:
“2013.9.1——永远的同桌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那支,”他说,“我也有。”
他从另一个口袋掏出来,正是我用了整整一年的那支黑色钢笔,笔帽上的银环磨得发亮。
“你什么时候拿回去的?”我问。
“高考完那天。”他说,“你把它落在考场抽屉里,我帮你收着,一直没机会还。”
他顿了顿,低头搅了搅咖啡。
“其实我早就想给你了。但后来你去了北京,我去了南京,就没联系。”
我握着那支深蓝色的笔,手指有点抖。
“所以你给我寄的那支……是你后来买的?”
“嗯。”他抬眼,看着我,“我想着,既然你留着我的笔,那我也该留个念想。”
我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。
他突然笑起来,那种笑带着点自嘲:“你知道吗,我大学四年,每次考试都用这支笔。室友问我是不是有强迫症,我说是。”
“你才强迫症。”我骂了一句,声音有点哑。
咖啡端上来了,我喝了一口,烫得舌尖发麻。
“你那个游戏策划的工作,”我换了个话题,“好玩吗?”
“还行吧,就是加班多。”他耸耸肩,“你呢?听说你在做新媒体运营?”
“嗯,写稿子,追热点,天天被甲方骂。”
“比高中写作文还累?”
“那倒不至于。”我笑了,“高中那会儿,你帮我改的作文,现在还在我电脑里存着。”
他愣了一下,眼神闪了闪。
窗外开始下雨了,雨点打在玻璃上,模糊了街景。
“林知远。”我叫他名字。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要给我寄那支笔?”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我说:
“因为我想知道,你是不是还记得我。”
我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,液体溅到手背上,烫得我一缩。
“记得。”我说,“怎么可能不记得。”
他没接话,只是又笑了,这次笑得轻松了些。
雨越下越大。
我看了看手机,已经快六点了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我说,“晚上还有个会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,我打车。”
他站起来,拿起那支黑色钢笔,递给我:“这个,还你。”
我接过,指尖碰到他的手指,凉凉的。
“那这支呢?”我举起那支深蓝色的。
“你留着。”他说,“就当是……新的开始。”
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
然后我转身,推门走进雨里。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:“周渔!”
我停住,没回头。
“下次见面,别让我等十年。”
我攥紧手里的两支钢笔,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。
没回头。
但我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