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出去五分钟，我就后悔了。
不是后悔要去。
是后悔没带把刀。
“你紧张什么？”陆衍开着车，瞥我一眼。
“我没紧张。”
“你手指都掐进掌心了。”
我低头一看，还真是。
松开手，掌心四个月牙印。
“……”
“林安娜不会对你妈怎么样的。”他说，“她没那么蠢。”
“那你觉得她聪明？”
“不聪明，但狠。”
“……”
“狠人不会做没把握的事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她敢叫你过去，肯定有后手。”
“那你还要我去？”
“你拦得住吗？”
我说不出话。
他又说：“而且，你妈也在她手上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话说得，像人质交换现场。
车拐进一条破路。
两边都是废弃厂房，墙上涂着乱七八糟的涂鸦。
林安娜发来的定位，就是最里面那栋。
三层楼，窗户全碎。
楼前停着一辆白色宝马。
林安娜的车。
“到了。”陆衍熄火。
我没动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在想——”我盯着那栋楼，“她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进去就知道了。”
“万一她真对我妈动手呢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凭什么不会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他解开安全带，转过头看我，“我也在。”
“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
他先下车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跟着下去。
空气里一股铁锈味。
还有别的什么——
像是烧过东西的味道。
楼里很暗。
陆衍打开手机手电筒，光扫过地面。
碎玻璃，烟头，还有一只破鞋。
楼梯咯吱咯吱响。
二楼。
走廊尽头那间房亮着光。
门半掩着。
陆衍伸手推开门。
光一下子涌出来。
我看见——
我妈坐在一张破椅子上。
手脚没绑。
脸上没伤。
但她旁边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林安娜。
另一个——
我不认识。
男的，四十多岁，戴眼镜，穿西装。
像个律师。
“来了？”林安娜笑了一下，“比我想的快。”
“妈！”我想冲过去。
陆衍一把拉住我。
“别急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……”
“苏晚宁。”我妈突然开口。
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过来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过来。”她又说。
我走过去。
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让开一步。
我妈抬起头看我。
眼神很奇怪。
不像害怕，也不像生气。
像——
像在打量我。
“妈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她说，“安娜没对我怎么样。”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自己来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自己来的。”她又重复了一遍，“安娜打电话说有事找我，我就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，你在这里。”
我转头看林安娜。
林安娜耸耸肩。
“别这么看我，苏晚宁。”她说，“我可没绑架你妈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就是想让你见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林安娜朝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努努嘴。
男人走上前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。
“苏小姐，您好。”他说，“我是林安娜女士的律师，姓王。”
“律师？”
“是的。”他把文件递过来，“这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。”
“……”
“您和陆衍先生的亲子鉴定报告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您和陆衍先生——”王律师又说了一遍，“是亲兄妹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可能！”
我回头看陆衍。
他站在原地，脸白得像纸。
“陆衍，你说话啊！”
他没说话。
林安娜笑了。
“怎么样？这个料，够劲爆吧？”
“你胡说！”
“我胡说？”林安娜从包里又掏出一张纸，“这是你们俩的血液样本，我让王律师送到正规机构做的。假不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苏晚宁，你妈没告诉你吗？”
她看向我妈。
我妈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“你妈当年在陆家当过保姆。”林安娜说，“陆衍的父亲，就是你的父亲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妈没告诉你吧？”
“闭嘴！”我突然喊出来。
声音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荡。
林安娜没闭嘴。
她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怎么样？这个反转，够你消化一阵子的吧？”
我盯着那份文件。
白纸黑字。
清清楚楚。
“陆衍……”我转过头。
他还在原地。
一动不动。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说啊！”
“……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哪样？！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什么？”
“我查过你。”他说，“查你的时候，顺便查了你妈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发现她二十年前在陆家做过保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我没往那方面想。”
“你放屁！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，“我以为是巧合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——”他看了一眼林安娜，“我信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苏晚宁，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
“陆衍，你真是个混蛋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我喜欢你？”
“……”
“我喜欢你啊！”
林安娜在旁边鼓掌。
“精彩，真精彩。”她说，“兄妹恋，这剧情比我编的还狗血。”
“你闭嘴！”
“行，我闭嘴。”她举起双手，“你们兄妹慢慢聊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对了，苏晚宁。”她说，“你妈当年为什么离开陆家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因为她怀了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陆衍的父亲，让你妈打掉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妈不肯，就走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——”她笑了一下，“你这条命，是你妈用命换来的。”
她走了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里攥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。
纸都皱了。
我妈还是没说话。
陆衍也没说话。
厂房里很安静。
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妈……”我终于开口，“是真的吗？”
我妈抬起头。
眼眶红了。
“晚宁，妈对不起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妈不该瞒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妈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她顿了一下，“你爸他，不是个好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当年让我打掉你，我没肯。”她说，“他就把我赶出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，没靠过任何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以为，这件事会烂在肚子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没想到——”她看了一眼陆衍，“还是被翻出来了。”
陆衍走过来。
“苏晚宁……”
“别碰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陆衍，你别碰我。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从今天起，我们——”
“不是我们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是兄妹。”
他愣住了。
我转身往外走。
“晚宁！”我妈喊我。
我没回头。
走出厂房的时候，太阳已经下山了。
天边一片红。
像血。
我掏出手机。
林安娜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别谢我，我只是帮你认清真相。”
“……”
“对了，忘了告诉你——”
“你妈当年不是被赶出来的。”
“她是自己走的。”
“因为她查到了陆衍父亲的一个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？”
“他父亲，不是陆衍的亲生父亲。”
“……”
“陆衍的亲生父亲，是你妈的初恋。”
“……”
“也就是说——”
“你和陆衍，没有血缘关系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。
“……”
“怎么样？这个反转，更劲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