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天台上。
风大。
冷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
陈雨那条短信。
“她明天早上九点,在病房等你。”
“最后一堂课。”
我盯着那几个字。
眼发酸。
操。
最后一堂课。
她说得跟真的似的。
可我知道。
她连今天都撑不过去。
陈雪的话还在我脑子里转。
“肝癌晚期。”
“只剩两周。”
“当年不是放弃高考,是被退学。”
我使劲搓了把脸。
你逗我呢?
一个谎接一个谎。
胃癌。
胰腺癌。
现在又是肝癌。
搞毛啊。
她到底哪句话是真的?
我站起来。
走到天台边缘。
往下看。
地面很黑。
路灯昏黄。
我突然想。
要是跳下去。
是不是就不用想这些了。
但下一秒我就缩回来了。
我怕死。
我怕她死了。
我更怕她死了我还活着。
手机又震。
我妈。
“小北,妈等你到十二点。”
“你不回来,我就去学校找你。”
我看了下时间。
十一点四十。
我回了一条。
“妈,我在同学家。”
“明天回去。”
发完我把手机塞进口袋。
蹲下来。
把头埋进膝盖里。
风继续吹。
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想起她第一次在教室跟我说话。
“林小北。”
“你留下来。”
“我陪你做这道题。”
那时候我以为她只是同情我。
现在想想。
她大概是在跟自己说。
陪我做题。
也是陪她自己。
她当年被退学。
没人陪她。
所以她来陪我。
可她自己呢?
谁陪她?
我抬起头。
天边有点发白。
快亮了。
我站起来。
腿麻了。
我跺了跺脚。
掏出手机。
给陈雨发了条短信。
“明天九点,我到。”
发完。
我往楼下走。
电梯里。
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眼睛红红的。
脸上还有泪痕。
操。
真难看。
我擦了擦脸。
电梯门开。
医院大厅空荡荡的。
我走到ICU门口。
陈雪不在。
护士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是陈静的家属?”
我点头。
“她刚醒。”
“你要不要进去?”
我愣住。
“她……醒了?”
“醒了。”
“她说想见你。”
我跟着护士走进去。
病房里。
她躺在床上。
脸色白得像纸。
但眼睛是睁着的。
她看见我。
嘴角动了动。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天亮了吗。”
“快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明天九点。”
“最后一堂课。”
“你答应我的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想说。
你他妈都这样了还上什么课。
但我说不出来。
我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“那你去睡会儿。”
“别在天台上蹲一夜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陈雪说的。”
“她说你跑天台去了。”
我低头。
“嗯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她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“林小北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那堂课。”
“我教你点别的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“教什么。”
她没回答。
呼吸慢慢平稳。
睡着了。
我站在床边。
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。
她比我想象的。
更怕死。
也更怕我难过。
我转身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。
陈雪坐在椅子上。
她抬起头看我。
“她睡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也去睡吧。”
“我守着她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睡不着。”
“那我陪你坐会儿。”
我坐下。
靠在墙上。
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她刚才那句话。
“明天那堂课。”
“我教你点别的。”
教什么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。
那可能是她最后一次。
教我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