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我站在711的收银台后面,盯着关东煮咕嘟冒泡。暖气片嗡嗡响,玻璃门上凝结的雾气把街灯晕成橘色光团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又是那个号码。
这已经是连续第七天,凌晨三点整,来电显示“未知”。第一次接起来,只有呼吸声,很轻,像怕吵醒谁。我喂了几声,对方挂了。后来我索性不接了,让它震到自动挂断。
我叫林晓,来北京第三年,白天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,晚上在小区门口这家711兼职夜班。说是兼职,其实是为了省房租——老板让我住店后面的储物间,每月扣一千五,剩下的钱寄回老家还我妈的手术债。
今天特别冷。天气预报说今冬最强寒潮,北京零下十二度。暖气却在这个时候坏了,我裹着羽绒服坐在高脚凳上刷手机。朋友圈里前男友周野发了张照片:重庆的江景,配文“夜航船,有点冷”。定位是朝天门。
我们分手八个月了。他走的时候说,“林晓,北京不适合我,你也别死撑了。”我没回话。后来他回了重庆,我留在北京,偶尔在深夜看到他的动态,像看一个陌生人的日常。
手机又震了。03:00整。
这次我没忍住,按了接听键。还是沉默。但呼吸声比昨天急促,像在跑。我正要挂,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,断断续续:“……晓……晓……”
是周野的声音。
我手抖了一下,手机差点滑落。“周野?”我问。那边突然挂断。我回拨过去,提示空号。
不可能。我翻通讯记录,那个号码拨回来,显示是重庆的区号。再拨——关机。
我坐不住了。凌晨的711只有我一个员工,另一个大姐去仓库理货。我盯着窗外的雪,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。我用店里的座机拨了那个号码。
通了。接电话的不是周野,是个老伯,带着浓重的重庆口音:“哪个?这电话亭的,刚才有个小伙子,打了半天,冻得直哆嗦,打完就跑了。”
电话亭。
我说谢谢,挂了。心跳得很厉害。周野家楼下确实有个公用电话亭,我们谈恋爱的时候,他总在那里给我打电话,说想我。后来手机普及,电话亭早就废弃了。
他怎么会在凌晨三点,用一个废弃电话亭,给我打七天空号?
仓库大姐出来,看我脸色不对,问怎么了。我说没事,继续盯着关东煮冒泡。但脑子停不下来。我想起上周刷到一个本地新闻:重庆朝天门附近一男子深夜坠江,至今下落不明。配图里有个模糊的背影,穿着黑色羽绒服,和周野常穿的那件很像。
我把新闻翻出来,看了又看。坠江时间是七天前,凌晨两点半。
手机又震了。03:15。一条短信,来自那个号码。只有四个字:“别回北京。”
我盯着屏幕,一直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