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,那四个字像针扎在眼睛里。
“别回北京。”
什么意思?
仓库大姐探出头来,问我是不是不舒服。我说没事,就是有点冷。她丢给我一件军大衣,说穿上吧,别冻着。我裹上,还是冷,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不是电话,是微信。周野的微信。
发来一张照片:黑漆漆的江面,远处有灯光。配文:“今晚的江,真好看。”
我打字的手在抖:“你在哪?”
秒回:“重庆啊,看江呢。”
我直接拨了语音通话。响了三声,接了。那边很安静,只有风声,呜呜的,像哭。
“周野?”
“……嗯。”声音很轻,很飘,像隔了一层玻璃。
“你刚才是不是给我打电话了?”
沉默。几秒钟,像几个小时。
“没啊,我手机一直没信号。”他说。
我差点脱口而出“你骗人”,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。我听见那边有汽笛声,很远的汽笛,像从江对岸飘过来的。
“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?”我问。
“半夜了嘛,都睡了。”
“你站在哪?”
“就……江边啊。”
我突然说:“是不是朝天门?”
他又沉默了。然后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我没回答。我盯着窗外,雪越下越大。玻璃上的雾气结成冰花,把路灯的光撕成碎片。
“林晓,”他突然叫我全名,声音有点急,“你是不是看了什么新闻?”
“什么新闻?”
“就……坠江那个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“看了。”
“那不是我。”他说得很坚决,“我好好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用空号给我打电话?”
“我没——”他顿住了。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,像信号不好,刺刺拉拉的。然后他说:“我手机快没电了,先挂了。”
“别挂——”
嘟。嘟。嘟。
我再打,关机。
妈的。
我坐在高脚凳上,盯着手机屏幕发呆。大姐又出来了,说你怎么还不下班,都五点了。我说马上。
但我没动。
我翻出那个新闻,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坠江男子,身份不明,警方正在调查。配图里那个背影,黑色羽绒服,身形和周野确实很像。但新闻说坠江时间是凌晨两点半,而周野给我打电话是三点整。
如果坠江的是他,那电话是谁打的?
如果不是他,为什么那个号码是空号?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突然想起一个细节:周野给我发微信之前,那个照片的拍摄时间——我点开大图,查看原图信息。
拍摄时间:凌晨两点五十分。
他两点五十分还在拍江景。两点五十分。坠江是两点半。
我松了口气,但马上又绷紧了。那个电话,三点整打来的,呼吸声急促,叫我的名字。如果周野还活着,那电话是谁打的?
我盯着窗外,雪地里有个模糊的影子,站在路灯下,一动不动。
我揉了揉眼睛,再看。
没了。
大概是幻觉吧。
我收拾东西,准备回储物间睡觉。手机又震了一下。一条短信,还是那个号码。
“快走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。灯光惨白,关东煮还在咕嘟冒泡。暖气片已经不响了,彻底坏了。
我抓起钥匙,跑了出去。
雪地里没有脚印。
一个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