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出便利店,雪地嘎吱响。
路灯下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雪,白得晃眼。我回头看,身后一串脚印——我的。但刚才看到的影子,站的位置,雪面平整,连个凹陷都没有。
离谱。
我掏出手机,想给周野打电话。微信语音拨过去,响了两声,挂了。再拨,关机。
妈的。
我站在零下十二度的街上,羽绒服拉链没拉好,冷风灌进来。手机冻得发烫——不对,是震动。那个号码又打来了。
我接了,没说话。
那边也没说话。但呼吸声很重,像跑了一整条街。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,很轻,像怕被谁听见:“……别回头。”
是周野。
我僵住了。电话挂断。
我站在原地,不敢动。雪落在我睫毛上,化成水。我盯着手机屏幕,那个号码又消失了。通话记录里只有一条:未知,时长7秒。
搞毛啊。
我转身,跑回便利店。大姐正好从仓库出来,看我脸色发白,问怎么了。我说没事,冻的。
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,没再问。
我坐在高脚凳上,盯着关东煮的格子。鱼丸在浑浊的汤里翻滚,像什么东西在挣扎。
手机又震了。短信。
“林晓,我没事。别信新闻。别找那个电话亭。”
是周野的号。但语气不对。他从来不发短信,嫌麻烦。而且“别信新闻”是什么意思?
我打开浏览器,搜重庆坠江。没有新消息。又搜周野的名字,什么都没有。
我点开他的朋友圈,那张江景图还在。但评论区多了条他的回复:“信号不好,回聊。”
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。
那是他给我打完电话之后。
我盯着那条回复,手指发抖。他活着。他确实活着。但电话亭那个老伯说,有个小伙子在打电话,冻得直哆嗦。
如果周野在重庆,怎么可能同时在北京的便利店附近打电话?
除非——
我抬头,看向窗外。
雪地里,那个影子又出现了。
这次我看清了。不是人。
是一个电话亭。
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,就立在路灯旁边。绿色的顶,生锈的边框,像从八十年代穿越过来的。
我眨了眨眼。它还在。
我站起来,推开便利店的门。大姐在身后喊:“你去哪?”
我没回答。
雪越下越大。我走到电话亭前,伸手碰了碰门。冰的。
门没锁。
我拉开,里面很暗。话筒挂在钩子上,线垂下来,像断了的脐带。
我拿起话筒,放在耳边。
里面有人说话。
“晓……我……对不起。”
是周野。声音断断续续,像信号不好。
“你在哪?”我问。
“我……不知道……这里很黑……水……很冷……”
我握紧话筒,指甲陷进掌心。
“周野,你到底在哪?”
“我……我好像……死了……”
电话断了。
我站在电话亭里,听着嗡嗡的忙音。雪打在玻璃上,模糊了外面的世界。
我慢慢放下话筒。
转身,推门。
便利店还在。但招牌的灯灭了。玻璃门上的雾气散了。里面一片漆黑。
大姐不见了。关东煮不冒泡了。暖气片彻底安静。
我站在雪地里,看着这个我工作了三个月的便利店。它像一个道具,被拆走了电源。
手机又震了。
一条短信。
“林晓,快离开那家店。”
发件人:周野。
我回头。
电话亭消失了。
雪地上,只有我的脚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