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远航还没出门,手机就响了。
主任的声音,带着火气:“你昨天怎么回事?消息不回,电话不接?”
“主任,我……”
“别跟我解释,我现在就在巷口,你过来。”
挂断。
沈远航愣了一下,赶紧穿鞋往外跑。
妈的,主任怎么亲自来了?
他到巷口的时候,主任正站在杂货铺门口,手里拿着拆迁文件。顾大爷站在柜台里,面无表情。
“小沈,你过来。”主任招手,语气硬得像石头,“这位大爷,我们是按规定办事。这巷子下个月就要动工了,您这铺子必须搬。”
顾大爷没看他,低头擦柜台:“我在这儿守了四十年,你说搬就搬?”
“不是我说搬就搬,是政策。”主任把文件往柜台上一拍,“您看看这个,白纸黑字。”
沈远航站在中间,手心出汗。
“大爷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涩,“主任,咱们能不能再商量商量?顾大爷他……”
“商量什么?”主任打断他,“小沈,你刚来,不懂规矩。这事儿没得商量。”
顾大爷抬起头,看着主任:“规矩?你们定的规矩,就是让老百姓没地方待?”
“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顾大爷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,“这条巷子,住了几代人。你们一张纸,说拆就拆。问过我们吗?”
主任脸色变了:“大爷,您别激动。补偿款一分不少,政府会安排安置房。”
“我不要钱,也不要房。”顾大爷把手里的抹布扔进水桶,水花溅出来,“我就要这条巷子。”
沈远航看着顾大爷的手,青筋暴起,胳膊在抖。
不是吧,这要打起来?
他赶紧上前一步,挡在两人中间:“主任,要不这样,我昨天跟大爷聊过,他愿意配合记录一下巷子的历史。能不能再给点时间?”
“记录历史?”主任冷笑,“小沈,你当这是拍电影呢?我没那个闲工夫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主任拿起文件,转向顾大爷,“大爷,我再给您三天。三天后,必须搬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咔咔响。
沈远航愣在原地。
顾大爷没说话,又拿起抹布,继续擦柜台。
“大爷……”沈远航嗓子发紧。
“你走吧。”顾大爷的声音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“别管我了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沈远航说,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说,“我说了,要给你拍照,要记录这条巷子。”
顾大爷停下手里的动作,看着他。
“你图什么?”
沈远航想了想,摇头:“不知道。就是觉得,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离谱。他自己都觉得离谱。
但话已经说出去了。
顾大爷看了他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,笑得眼眶发红:“行,你小子,有点意思。”
他走到货架后面,拿出一个铁盒子,打开。里面是一张照片,黑白的那种,边角发黄。
“这是我刚来这条巷子的时候,隔壁王婶给我拍的。”顾大爷指着照片,“那时候我才二十五,毛头小子一个,什么都不会。”
沈远航接过照片,看着上面那个年轻人,穿着白衬衫,站在杂货铺门口,笑得特别灿烂。
“那时候巷子里热闹。”顾大爷说,“王婶卖早点,老张修自行车,还有巷尾那个剃头匠,手艺好得很。现在呢?都走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就剩我一个了。”
沈远航握着照片,手指有点抖。
“大爷,我帮你拍。”他说,“拍完这条巷子,拍你的铺子,拍这些旧东西。我发到网上去,让更多人看见。”
顾大爷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外面太阳出来了,光线透过窗户,照在柜台上,照在那些旧物件上。
沈远航掏出相机,对准那张黑白照片,按下快门。
咔嚓。
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,特别清楚。
他放下相机,看着顾大爷:“三天时间,够吗?”
“不够。”顾大爷说,“但能拍多少是多少。”
沈远航点头。
手机又震了,主任的消息:“小沈,你记住,三天后必须搞定。不然你也不用干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,没回。
把手机揣回兜里,继续拍照。
妈的,大不了不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