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。
沈远航翻来覆去一晚上,脑子里全是主任那张脸。
三天。
就三天。
他爬起来,脸都没洗,直接冲到巷口。
顾大爷已经在铺子里了,正拿块抹布擦柜台。
“大爷,顾建国呢?”
“还没来。”顾大爷头也不抬,“他昨晚说,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远航急得在铺子里转圈。
小玲也来了,手里拎着早饭。
“吃了吗?”她问。
“没胃口。”沈远航说。
“吃吧,别饿着。”
沈远航接过包子,咬了一口,嚼着嚼着,突然停下来。
“你们说,顾建国的办法,靠谱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小玲说,“但总比等死强。”
“妈的。”沈远航骂了一句,“我总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?”
“主任昨天答应得太痛快了。”沈远航说,“他之前那么强硬,突然就松口了?”
“也许他想通了。”顾大爷说。
“想通个屁。”沈远航说,“他要是想通,就不会半夜派挖掘机来。”
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鸟叫。
突然,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是顾建国。
他穿着西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办法?”沈远航直接问。
顾建国没说话,把文件袋放在柜台上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沈远航打开文件袋,抽出一沓纸。
是合同。
“这是什么?”沈远航问。
“转让合同。”顾建国说,“我准备把铺子转让给你。”
“什么?!”沈远航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辞职了吗?”顾建国说,“正好,你来做这个铺子的新主人。”
“可我……”沈远航说,“我哪有钱?”
“不用钱。”顾建国说,“我免费转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顾建国看了看顾大爷,“我欠我爸的。”
顾大爷抬起头,看着儿子。
“你……”
“爸,别说了。”顾建国说,“这些年,我一直觉得你守着这破铺子没出息。但昨天,我想明白了。”
“想明白什么?”沈远航问。
“想明白,有些东西,比钱重要。”顾建国说,“比如,回忆。”
沈远航看着手里的合同,手有点抖。
“可这……”他说,“这铺子,不是已经赎回来了吗?”
“赎回来,不代表就是我的。”顾建国说,“我想让它,属于真正在乎它的人。”
“可我在乎有什么用?”沈远航说,“三天后,它还是要拆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顾建国说,“我查过了,这片拆迁,有一个漏洞。”
“什么漏洞?”
“如果铺子属于个人,并且有历史价值,可以申请暂缓拆迁。”顾建国说,“我已经找了律师,正在办手续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顾建国说,“但需要你签字。”
沈远航看着合同,又看看顾大爷。
顾大爷点了点头。
“签吧。”他说。
沈远航拿起笔,手还在抖。
他签了。
签完之后,他抬起头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顾建国说,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主任来。”顾建国说,“等他来拆。”
“可你不是说,有漏洞吗?”
“漏洞是漏洞。”顾建国说,“但主任要是硬来,也没办法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所以,我们要做好准备。”顾建国说,“万一他真来,我们就跟他拼了。”
“拼了?”小玲问。
“对。”顾建国说,“拼了。”
沈远航看着顾建国,又看看顾大爷。
他突然觉得,这铺子,好像真的有了希望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拼了。”
四个人站在铺子里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三天后,主任会来吗?
不知道。
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。
突然,沈远航的手机响了。
他拿起来一看,是主任。
“喂?”
“沈远航。”主任的声音很冷,“我改主意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明天就拆。”
“不是三天吗?”
“我等不了了。”主任说,“明天早上八点,推土机准时到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别跟我废话。”主任说,“要么你们自己搬,要么我帮你们搬。”
电话挂了。
沈远航拿着手机,愣在原地。
“怎么了?”顾大爷问。
“主任说,明天就拆。”
“什么?!”
四个人面面相觑。
明天。
不是三天。
是明天。
沈远航看着手里的合同,突然觉得,它好像也没用了。
“怎么办?”小玲问。
沈远航没说话。
他看着铺子里那些旧物,看着顾大爷苍老的脸,看着顾建国紧皱的眉头。
“妈的。”他说,“那就明天。”
“明天?”
“对。”沈远航说,“明天,咱们跟他们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