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疯了。
窗外的灯拉成一条线。
我抓着座椅靠背,手指发白。
“停车!”
沈建国没理我。
他哼着歌。
是那种老掉牙的调子。
后座那个女人坐起来了。
毯子滑下去。
她穿着病号服。
手腕上还挂着吊针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冲她喊,“你不是我妈?”
她笑了。
“我是你妈。”
“但我也是你妹。”
我脑子转不过来了。
“你妈是我妹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“你养母是我姐。”
“你亲妈是我妈。”
“你明白了吗?”
我真服了。
这什么跟什么啊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咽了口唾沫,“你是我妈,但也是我妹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亲妈是谁?”
她指了指前面。
沈建国。
“你爸?”
“不是。”她摇头,“你亲妈是你养母。”
“你养母生了你。”
“但她没养你。”
“你妹养了你。”
“你妹就是我。”
我靠。
离谱。
“那你为什么躺在医院?”
“因为我快死了。”
“你妈——也就是我姐——她恨你。”
“恨你替她女儿活了三十年。”
“所以她让我假扮你妈。”
“骗你上车。”
车猛地一拐。
我差点摔倒。
“那老头呢?”
“老头是我爸。”
“你亲爸。”
“你妈——也就是我姐——她嫁给了老头。”
“老头不知道。”
“他以为你是他女儿。”
“但其实你不是。”
“你是他老婆的女儿。”
“他老婆是你亲妈。”
我脑袋嗡嗡响。
搞毛啊。
“那鬼公交呢?”
“假的。”
“都是假的。”
“老头编的。”
“他疯了。”
“他女儿死了。”
“他老婆也快死了。”
“他恨你。”
“恨你活着。”
“所以他想让你死。”
“让你替她们死。”
车停了。
窗外是产房。
三十年前那间。
门开着。
里面传来婴儿哭声。
沈建国转过头。
“念念。”
“下车吧。”
“你妈在等你。”
“你亲妈。”
“你养母。”
“你妹。”
“都在。”
“就差你了。”
我腿软了。
后座那个女人推了我一把。
“去吧。”
“别怕。”
“很快就结束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眼睛红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沈念。”
“跟你一样。”
“我们都是沈念。”
“但你是我妈。”
“我是你妹。”
“真他妈离谱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下车吧。”
“别让你妈等太久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推开车门。
脚踩在地上。
软绵绵的。
像踩在棉花上。
产房的门在眼前。
里面灯很亮。
我听到一个声音。
“念念。”
“进来。”
是我养母的声音。
但也是我亲妈的声音。
我迈了一步。
门突然关上了。
灯灭了。
四周一片漆黑。
我回头。
车不见了。
沈建国不见了。
那个女人也不见了。
只有我。
站在黑暗里。
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。
很多脚步声。
从四面八方走来。
越来越近。
“念念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
是老头的声音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“鬼公交是真的。”
“你逃不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