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了车。
没得选。
老头跟在后头。
我回头看他。
他脸上没表情。
“你女儿呢?”
我问。
“死了。”
他说。
“三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那刚才那个……”
“她是你。”
老头打断我。
“另一个你。”
我靠窗坐下。
车开得稳。
窗外黑漆漆的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我说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一会儿说我是你女儿。”
“一会儿又说双胞胎。”
“现在又冒出另一个我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
老头没吭声。
车停了。
我往外看。
是产房。
三十年前的产房。
门开着。
灯亮着。
里面传来婴儿哭声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
老头说。
我下车。
腿有点软。
产房里。
两个婴儿。
并排躺着。
一模一样。
一个哭。
一个安静。
旁边站着两个女人。
一个是我养母。
年轻时候。
另一个不认识。
“你养母抱走了你。”
老头说。
“她妹妹生了对双胞胎。”
“一个死了。”
“你养母把活的那个抱走了。”
“死的那个。”
“埋了。”
我盯着那个安静的婴儿。
“那她呢?”
“她没死透。”
老头说。
“被埋了。”
“又爬出来了。”
“成了鬼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所以。”
我说。
“我才是那个活着的?”
“不。”
老头摇头。
“你是那个死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养母抱错人了。”
老头说。
“她抱走了死的那个。”
“活的留在了医院。”
“后来被领养了。”
“就是你刚才见到的那个。”
我脑子转不过来。
“那我……”
“你是个死人。”
老头说。
“三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但你养母不信。”
“她一直养着你。”
“把你当活的养。”
“你就真活了。”
车喇叭响了。
我回头。
鬼公交在等我。
“现在。”
老头说。
“你知道了。”
“该回去了。”
“回哪?”
“车上。”
“永远开下去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产房的灯灭了。
婴儿哭声消失了。
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回头。
另一个我站在那。
她笑了。
“现在。”
她说。
“你知道谁该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