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了长春宫。
一路上风刮得脸疼,李嬷嬷跟在后头,一声不吭。
进了门,我坐在床边,盯着那封信发呆。
杀人。
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,转得我头疼。
我从小到大,连鸡都没杀过。
“沈姑娘。”
李嬷嬷端了碗热茶过来。
“喝口茶,暖暖身子。”
我接过来,手还在抖。
“嬷嬷,你说……太后是不是疯了?”
李嬷嬷没接话,只是低头退到一边。
我喝了口茶,烫得舌尖发麻。
“不是吧,让我去杀人?”我自言自语,“我连骂人都得先在脑子里过三遍。”
李嬷嬷终于开口了。
“沈姑娘,太后既然说了,就一定有她的道理。”
“什么道理?让我去送死的道理?”
“您不会死。”她说,“太后有安排。”
“什么安排?”
“奴婢不知。”
我放下茶杯,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。
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。
“嬷嬷,你孙子怎么样了?”
“已经没事了。”她声音有点哑,“多谢沈姑娘关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我说,“可你说了,沈玉莲手里有你的把柄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还让我去杀她?”
“奴婢的把柄……”李嬷嬷抬起头看我,“和您的命比,不算什么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太后说了,只要您能活着,奴婢的孙子就能活着。”她说,“可如果您死了,奴婢一家都得陪葬。”
我看着她,突然觉得这茶更烫了。
“卧槽……”我忍不住骂了一句,“这宫里,全是赌局。”
李嬷嬷没说话。
我又坐下来,把信重新看了一遍。
信上写着:三日后,御花园东角,沈玉莲会独自赏梅。
就这么一句话。
没有说怎么杀,用什么杀,杀了之后怎么办。
我抬头看李嬷嬷。
“嬷嬷,你有刀吗?”
“有。”
“给我一把。”
李嬷嬷愣了愣,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把匕首。
小小的,鞘上镶着宝石,看着挺贵气。
我接过来,拔出来看了看。
刀刃挺利。
“沈姑娘,您真要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可我得准备着。”
我把匕首塞进袖子里。
“还有三天。”我说,“这三天,我想好好吃顿饭,睡个觉。”
“奴婢去给您准备。”
李嬷嬷出去了。
我靠在床头,盯着房梁。
杀人这种事,真不是人干的。
可太后说了,不干就活不过这个月。
我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沈玉莲的脸。
她笑的样子,她哭的样子,她扇我巴掌的样子。
突然,门被推开了。
我睁开眼。
皇帝站在门口。
“听说太后找你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她说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,“就是让我好好养身子。”
皇帝看着我,眼神有点怪。
“沈玉棠。”他说,“你别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您。”
“那你袖子里是什么?”
我低头一看,匕首的鞘露了个角出来。
“……”
“拿来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匕首掏出来递过去。
皇帝接过去,拔出刀刃看了看。
“这把匕首……”他说,“是先太后赐给贵妃的。”
“啊?”
“后来贵妃死了,这把匕首就失踪了。”他看着我,“怎么会在你这儿?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皇帝把匕首收进怀里。
“看来,太后是真急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转身往外走,“你好好歇着,别乱跑。”
“皇上!”
他停下脚步。
“您……到底站在哪边?”
他没回头。
“你觉得呢?”
然后他走了。
门关上,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我坐在床上,手心全是汗。
这把匕首,到底是谁的?
又是谁放在柜子里的?
李嬷嬷?还是太后?
我不知道。
可我唯一知道的是——
这三天,不会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