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五十八分,我从监控室出来,按惯例开始第三次车库巡逻。
地下二层,B区,灯管坏了两根,光线暗得像水底。我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水泥柱间来回弹,偶尔压到一颗石子,声音就格外刺耳。
转角的时候,我看见了那个女孩。
她坐在通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边,背靠着墙,膝盖上放着一只红色的小包。穿一条正红色的连衣裙,在惨白的日光灯下,那颜色像一团没熄灭的火。
我第一反应是:哪个业主喝多了?走近两步,发现她没醉。她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烟,烟灰已经积了老长,她也不弹。
“你好,这里不能抽烟。”我说。
她抬起头来。很年轻的一张脸,大概二十出头,眼睛有点红,但没哭。她看了看我胸口的工牌,又低头看了看烟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把烟摁灭在墙角的灭火器箱上。
“你住这栋?”我又问。
“不是。”她回答得很快,“我等人。”
等人等到凌晨三点,在地下车库的防火门边。我没追问,但也没走远。我退到五米外的一根柱子旁边,假装检查消防栓的日期标签。
她没赶我走。
大概过了五分钟,她突然开口:“你每天这个时候都巡逻吗?”
“嗯,三班倒,这周是夜班。”
“夜班……很辛苦吧?”
“习惯了。白天睡四个小时,晚上顶十二个小时。”我说完,自己都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惨。她倒是笑了一下,很轻,像叹气。
“你等的人还来吗?”这次是我主动问的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把那只红色小包抱在怀里,说:“可能不来了吧。”
那个“吧”字拖得很长,像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。我没接话,继续看消防栓。她忽然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后面的灰,朝我走了两步。
“大哥,你身上有零钱吗?我手机没电了,想打车回去。”
我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十块和几个硬币,全部递过去。她愣了一下,只拿了二十块,把硬币推回来:“够了,够到家。”
她往出口方向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谢谢你。明天……明天你还值夜班吗?”
“值。”
“那我明天还来,还你钱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很认真,不像客套。
我看着她的红裙子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。电梯口的风呼呼地灌上来,我忽然觉得这个凌晨没那么长了。
第二天,她没有来。
第三天也没有。
但第四天凌晨,我在地下车库的监控屏上,又看见了那团红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