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凌晨,我坐在监控室里,盯着十二块屏幕。
地下二层,B区,灯管还是坏的。画面灰蒙蒙的,像隔着一层脏水。
我打了个哈欠,拿起杯子喝了口水。水是凉的,胃里一阵不舒服。
然后我看见了那团红色。
不是吧,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她真的来了。
画面里,她站在防火门旁边,还是那条红裙子,手里没拿包。她低着头,像是在看手机。
我放下杯子,站起来,又坐下。妈的,我这是紧张什么。
值班室的门没关严,我能听见走廊里风灌进来的声音。犹豫了大概两分钟,我拿起对讲机,跟另一个兄弟说了一声,就下楼了。
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,楼层显示从-1跳到-2。门开的时候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过来。
我往B区走,步子不快不慢。转过柱子的时候,她看见了我。
“大哥。”她先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值班。”
“换班了,今天还是我。”我说完,自己都觉得这话编得假。但我确实跟她同事换了班,没什么理由,就是觉得……想来看看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,叠得整整齐齐的,递过来。
“谢谢你那天的钱。”她说。
我接过来,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,凉的。
“你……又等人?”我问。
她摇摇头,又点点头,最后说:“不知道。”
这话真有意思。等人等到不知道等不等,那还来干嘛。但我没问。
“你吃了吗?”我忽然冒出这么一句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这次的笑比上次大一点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“没吃。你呢?”
“我也没。要不……上去吃点?对面那条街有家二十四小时的馄饨摊。”
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。我一个保安,凌晨三点,请一个陌生女孩去吃馄饨。这算什么事。
她看了我一会儿,眼神里有点什么,我看不懂。然后她说:“好。”
我们并排往出口走。她的红裙摆在我余光里一晃一晃的,像一团慢悠悠的火。
馄饨摊的老板姓刘,看见我带着个姑娘,眼神有点怪,但没多问。我们要了两碗馄饨,她加了很多辣椒,吃得额头冒汗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终于问。
她夹起一个馄饨,吹了吹,说:“你叫我小虞就行。”
“虞美人的虞?”
“嗯。”她又笑了,这次笑得有点苦,“我爸妈说,我生下来的时候,窗外有一片虞美人花田。”
我没接话。一个女孩,凌晨三点不回家,穿红裙子,名字叫虞美人。这故事怎么听都不对劲。
但我没追问。有些事,人家不说,你就不该问。
吃完馄饨,她又要了一碗,说没吃饱。我看着她吃,忽然觉得这个凌晨好像也没那么难熬。
“你明天还来吗?”这次是她问我。
“值。”
“那我明天还来。”她说,眼神很认真,跟上次一模一样。
我送她到路口,她拦了一辆出租车,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车开走了,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。我站在路灯底下,抽了根烟。
回到值班室,我翻了翻监控回放。发现她其实在凌晨一点半就到了,在B区那个防火门边,坐了整整一个半小时。
她一直在等。但等的不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