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医院。
肿瘤科在三楼。
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,跟那天一样。
我找到父亲住过的病房,门半开着。
里面两张床,一张空着,一张躺着个老头,正在看电视。
“你好。”我敲了敲门。
老头转过头,戴着老花镜,打量我。
“找谁?”
“我……我爸以前住这床。”我指了指空床。
“哦,那床啊。”老头放下遥控器,“你爸是那个送菜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走了吧?”
“嗯。”
老头叹了口气,“那是个好人。”
我走进去,坐在空床边。
床单换了新的,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
“他走那天,我在这。”老头说。
我抬头看他。
“那天晚上,他咳得厉害。”
“护士进来好几次。”
“后来他让我帮他拿手机,说要发条短信。”
“发完他就躺下了,一直看着手机。”
“我问他在等什么,他说等儿子回信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就睡着了。”
“再没醒过来?”
“嗯,早上护士查房才发现。”
“他手机还亮着,屏幕上是你发的短信。”
我低下头,眼泪掉在手背上。
“他走的时候,脸上是笑着的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老头说,“我骗你干嘛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阳光很好,楼下花坛里有人在散步。
“谢谢您。”我说。
“没事。”老头又拿起遥控器,“你爸常提起你,说你工作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总说,等你结婚了,他就不送菜了。”
“结果没等到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叔,我走了。”
“好。”
走出病房,我在走廊站了很久。
护士从我身边经过,看了我一眼。
我没哭出声,但眼泪一直流。
爸,你走的时候,手机还亮着。
我发的短信,你看到了。
那就好。
我掏出手机,打开父亲的号码。
“爸,我今天来医院了。”
“看了你住过的床。”
“你走的时候,脸上是笑着的。”
“我信了。”
发完短信,我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走出医院大门,阳光刺眼。
我站在路边,不知道该往哪走。
手机响了。
是李建国。
“小默,你在哪?”
“刚从医院出来。”
“你妈跟我说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晚上来我家吃饭吧,你婶做了红烧肉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骑上父亲的自行车。
车筐里放着那本日记。
我翻开最后一页。
父亲的字迹很乱,像是匆忙写的。
“小默,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以后的路,你自己走。”
“好好照顾你妈。”
“别恨我。”
我把日记合上,放在车筐里。
爸,我不恨你。
我只是想你了。
骑着车,往李叔家去。
风有点凉,吹干了脸上的泪。
到了李叔家,他已经在门口等我。
“进来吧。”
我跟着他进屋,闻到红烧肉的味道。
“你婶知道你要来,特意做的。”
“谢谢婶。”
饭桌上,李叔倒了杯酒。
“喝点?”
“好。”
酒很辣,呛得我咳嗽。
“你爸以前也爱喝这个。”李叔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走之前,跟我喝过一次。”
“他说他这辈子没什么遗憾,就是没看到你成家。”
我夹了块红烧肉,放进嘴里。
味道跟父亲做的不一样。
但很好吃。
“李叔,我学会做红烧肉了。”
“哦?”
“虽然还不好吃,但我会继续学。”
“好,你爸知道了,肯定高兴。”
吃完饭,我帮婶子收拾碗筷。
“小默,你爸走的时候,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婶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“是什么?”
“你打开看看。”
我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父亲抱着我,站在老房子门口。
我大概三四岁,笑得没心没肺。
父亲也笑着,眼睛弯成月牙。
我翻过照片,背面有字。
“小默,爸最开心的时候,就是抱着你。”
“你笑,我就笑。”
我攥着照片,手在抖。
“婶,这张照片,我爸什么时候给你的?”
“他住院前一周,来我家吃饭时给的。”
“他说,怕自己忘了。”
“忘了什么?”
“忘了你小时候的样子。”
我抬头看着天花板,把眼泪憋回去。
“谢谢婶。”
“没事,你拿着吧。”
我把照片放进口袋,拍了拍。
爸,你放心。
我不会忘了你。
也不会忘了你笑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