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17日,周四,晴,通州北苑。
下班到家已经快十点了。电梯里遇到对门那个总爱穿睡衣出门的女孩,她拎着两袋垃圾,冲我笑了笑。我们从来没说过话,但彼此认得。
客厅灯还亮着,合租的小林在沙发上吃泡面,桌上摊着一堆设计稿。她抬头看我一眼:“你妈又寄东西了,放你门口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上次寄的是腊肉,再上次是干豆角,每次都不打招呼,直接往快递点一放。我蹲下来拆纸箱,胶带缠了很多层,最上面压着一封信——其实不算信,就是撕下来的作业本纸,方方正正叠着。
“晓晓,橘子是后山那棵树上结的,今年特别甜。你爸挑了最大个的。别老吃外卖,胃受不了。”
字迹有点抖,她右手这两年一直不太利索。
橘子用白色纸巾一个一个包着,我数了数,二十三个。每个纸包上都用圆珠笔写了日期:10月10日摘,10月11日装。三块钱一支的那种圆珠笔,她总舍不得换。
我剥了一个。很甜,甜得有点发涩。
小林凑过来:“你妈对你真好。我妈只会发微信说‘你看看人家孩子’。”
我没接话,把橘子递给她一个。她接过去,咬了一口,突然不说话了。
客厅很安静,只有冰箱嗡嗡响。墙上挂钟指向十点二十。我想起上个月视频时,我妈坐在老屋门口,头发白了好多,我说让她去染染,她说染了又长,浪费钱。
后来她问我:“北京冷了吧?要不要寄床被子?”
我说不用。
其实北京才刚入秋,通州这边暖气还没来,晚上确实有点凉。但我怕她操心,她那个人,一操心就整夜睡不着。
去年春节回家,我发现她把降压药藏在米缸里。我问为什么,她说怕我看见担心。我说你藏起来我更担心。她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
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打开手机看火车票。12306上显示,从北京到我家,高铁五个半小时,普快要十六个小时。我上次回去是八月初,待了三天。
小林吃完橘子,把核扔进垃圾桶:“你下周还加班吗?”
“不一定。”
“我下周六搬家,东西有点多。”
“搬哪儿?”
“回老家。”她笑了笑,“我妈最近身体不好,我想回去待一阵子。”
我没说话。
那箱橘子被我搬到房间,放在床头柜上。整个屋子都是橘皮的味道,淡淡的,有点酸。
我打开电脑,邮箱里还有三封未读邮件。甲方催方案的,财务催发票的,还有一个是公司群发的团建通知——去密云,两天一夜,强制参加。
我关掉电脑,又剥了一个橘子。
手机响了,是我妈。
“橘子收到了没?”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收到了,很甜。”
“那就好。你爸说还想给你寄点柿饼,我说等熟透了再说。”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下周看看能不能请两天假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“不用不用,你忙你的。我跟你爸都好着呢。”
“我想回去吃柿饼。”
她又笑了,笑得有点慌:“那行,我让你爸多晒点。”
挂掉电话,我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:下周五请假,买票。
然后看了一眼日历——10月17日,距离上次回家,刚好三个月。
橘子还剩二十二个。我想省着点吃,一天一个,等回家那天刚好吃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