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老电厂。
又是这儿。
我车开得慢。
路上没什么人。
路灯昏黄,照得路面像涂了一层油。
到了厂门口,一个老头站在那儿。
穿着保安服。
手里拎着个保温桶。
“师傅,去医院。”
他上车。
我问:“哪家医院?”
“市儿童医院。”
我看了眼后视镜。
老头六十来岁,头发花白。
“闺女发烧了。”他说,“保姆打电话说烧到三十九度。”
“你一个人带?”
“嗯。”他叹气,“她妈走得早。”
我踩油门。
车快起来。
“你闺女多大?”
“六岁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退休了,在这儿干门卫。”他说,“闺女上幼儿园,白天保姆看着,晚上我自己带。”
“不容易。”
“有啥办法。”他笑了笑,“她妈走的时候,她才两岁。”
我握着方向盘。
想到周小远。
他两岁的时候,我刚来北京。
“你闺女知道你出来跑夜班吗?”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她跟我说,爸爸,你别太累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你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习惯了。”
到了医院。
他下车。
我摆手:“不要钱。”
“这怎么行。”
“算我请的。”我说,“你闺女会没事的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谢谢师傅。”
他走了。
我坐在车里。
手机响了。
订单:酒吧街。
我挂了挡。
车开出去。
路上我想起小杰。
想起他母亲。
想起那个醉酒的女人。
还有那个医生。
都是夜里的过客。
我也是。
到了酒吧街。
一个女孩站在路边。
穿着短裙。
妆花了。
她上车。
“去华远小区。”
声音沙哑。
我开车。
她靠在后座。
“师傅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人活着图啥?”
“图个念想吧。”
“念想?”她笑了一声,“我男朋友跑了。”
“跑了?”
“他说我太作。”她说,“可我就是想他多陪陪我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你老婆呢?”
“离婚了。”
“孩子呢?”
“跟我。”
“那你陪他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以前不陪。”我说,“以后陪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到了华远小区。
她下车。
“师傅,钱不用找了。”
她塞给我一百块。
走了。
我看了眼时间。
凌晨四点。
手机又响了。
订单:城北医院。
我盯着屏幕。
又是那儿。
真有你的。
我挂了挡。
车开出去。
最后一夜,还长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