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到城北医院门口。
路灯惨白。
我停下,没熄火。
一个男人站在急诊楼台阶上。
穿着灰色夹克,手里拎个塑料袋。
他拉开车门,坐进后座。
“师傅,去殡仪馆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又是殡仪馆?
“哪个殡仪馆?”
“城东那个。”
他声音很平静。
平静得不像话。
我挂了挡,车开出去。
路上他没说话。
我从后视镜看他。
四十来岁,胡子拉碴,眼睛盯着窗外。
塑料袋里露出个药盒。
“家里有人住院?”我问。
他转过头。
“我儿子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白血病。”
我手一抖。
车差点偏了。
“小杰?”我脱口而出。
他猛地坐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我喉咙发干。
“我……我送过他。”
他盯着我。
“你就是那个司机?”
声音突然变了。
“你就是那个开得太慢的司机?”
“不是,我——”
“我儿子死了!”
他吼出来。
“你知道他最后几天怎么过的吗?”
“他天天念叨要坐你的车!”
“他说你开车稳!”
“稳个屁!”
他把塑料袋砸在座椅上。
药盒滚出来。
“卧槽,你冷静点。”我说。
“冷静?”他笑了,笑得很难看,“我儿子死了,你让我冷静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知道他最后说什么吗?”
“他说,爸,别怪那个司机。”
“他说,他开得慢,是因为路上有坑。”
“他说,他怕颠着我。”
他哭了。
捂着脸哭。
我停下车。
在路边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“对不起有什么用?”
“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”
他抹了把脸。
“算了。”
“你也是讨生活。”
“我儿子说得对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
他捡起药盒。
“走吧。”
我重新发动车。
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到了殡仪馆。
他下车。
“师傅,钱放座位上了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说。
“拿着。”
他走了。
背影瘦得像纸片。
我坐在车里。
点了根烟。
手还在抖。
手机响了。
订单:城南老小区。
我掐灭烟。
挂了挡。
不是吧,今晚怎么全是这些事。
车开出去。
天快亮了。
最后一夜,快结束了。
但有些东西,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