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老小区。
我到了。
楼底下站着个女的。
三十来岁。
穿个睡衣。
“师傅,去妇幼医院。”
“上车。”
她坐后排。
一直看手机。
“孩子发烧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“多大了?”
“三岁。”
“老公呢?”
“出差。”
“哦。”
我没再问。
开了一段。
她突然说:“你逗我呢,这路不对吧?”
“啊?”
“我要去妇幼,你往北开干嘛?”
“导航导的。”
“你导航有问题吧?”
我真服了。
“我看看。”
我停下。
掏出手机。
确实导错了。
“不好意思,掉头。”
“快点,孩子烧到39度了。”
“马上。”
掉头。
开得快了点。
她没再说话。
到了医院。
她扔下五十块钱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手机落车上了。”
“哦,谢谢。”
她拿走手机。
走了。
我看看表。
凌晨四点二十。
最后一夜。
快结束了。
手机响了。
订单:火车站。
我发动车。
开过去。
路上没什么车。
到了火车站。
接上人。
是个男的。
四十多岁。
背个包。
“师傅,去城西老电厂。”
“好嘞。”
开出去。
他抽烟。
“哥们,车里别抽烟。”
“哦,抱歉。”
他掐了。
“这么晚了,去电厂干嘛?”我问。
“上班。”
“夜班?”
“嗯,保安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开夜班?”他问。
“嗯,最后一夜了。”
“要回老家?”
“对,陪儿子中考。”
“好事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?”他笑了,“我儿子今年高考。”
“那你也不容易。”
“还行吧。”
“他考哪儿?”
“不知道,随他。”
“你不想他考好?”
“想啊,但考不好也没办法。”
“也是。”
到了老电厂。
他下车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三十。”
他给了五十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
“谢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他走了。
我坐在车里。
点了根烟。
天快亮了。
最后一夜。
快结束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
订单:城北墓地。
我愣了一下。
墓地?
这个点?
算了。
接吧。
开过去。
到了墓地门口。
站着一个老太太。
七八十岁。
拄着拐杖。
“师傅,去城南。”
“上车。”
她坐后排。
“这么晚了,去墓地干嘛?”我问。
“看我老伴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,今天是他忌日。”
“哦。”
“我白天没空,只能晚上来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嗯,儿子在国外。”
“一年回来一次?”
“两年一次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你儿子不回来?”
“忙。”
“忙?”
“嗯。”
我没再问。
到了城南。
她下车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真不用。”
“你也是讨生活。”
她硬塞给我二十。
走了。
我看着她背影。
瘦得像根竹竿。
天亮了。
手机没订单了。
我发动车。
往家开。
最后一夜。
结束了。
到家。
儿子在门口等我。
“爸,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煮了粥。”
“好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长大了。
“爸,你以后不走了吧?”
“不走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但我知道。
有些东西。
回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