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出去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街上没什么人，冷风直往脖子里灌。
我脑子里全是苏婉那句话——他活不过这个月。
江砚那混蛋，早上还跟我吵来着。
他说什么来着？
“你等我一个月。”
我当时还骂他不要脸。
现在想起来，他那语气，根本就不是在求我留下。
他是在交代后事。
我真服了，这人怎么这样啊？
什么都瞒着我。
前世瞒着，这辈子还瞒着。
我跑到将军府门口的时候，门房吓了一跳。
“少夫人，您怎么……”
“江砚呢？”
“将军在书房。”
我冲进去的时候，江砚正坐在书桌前写东西。
看见我进来，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我没说话，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笔抢了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你活不过这个月？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苏婉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不该说。”
“你也不该瞒着！”
我声音都在抖。
“江砚，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用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看着我，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，“因为我不想让你再死一次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前世你死在我面前，我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这辈子，我不想再看着你出事。”
“所以你让我走？”
他点头。
“和离书是真的。”
“你拿了它，离开京城，越远越好。”
“我死了之后，没人会找你麻烦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心里堵得慌。
这人怎么这样啊？
平时看着挺聪明的，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犯傻？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我走了，你死了，那我重生回来干什么？”
“看你再死一次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清辞……”
“别叫我。”
“我告诉你，江砚。”
“你活，我活。”
“你死，我陪你。”
“反正我死过一次了，不怕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睛红了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你才疯了。”
“你养父要杀你，你还不跑？”
“跑什么跑？”
“我前世就是太能跑了，才什么都没抓住。”
“这辈子，我不跑了。”
“你养父是吧？”
“我帮你弄死他。”
江砚看着我，突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笑你。”
“笑我什么？”
“笑你终于不跑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走过来，把我拉进怀里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什么？”
“对不起瞒着你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对不起前世没保护好你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对不起这辈子还是让你担心。”
“行了。”
我推开他。
“说这些没用。”
“你养父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“三天后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三天后，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
“我是你妻子，你死了我怎么办？”
“守寡啊？”
他笑了。
“那不行。”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“你干什么去？”
“找苏婉。”
“找她干什么？”
“她既然知道这么多，肯定有办法。”
“你等我。”
我走出书房的时候，月亮出来了。
冷得很。
但我心里头，突然不冷了。
这辈子，我不想再跑了。
跑够了。
该留下的，就得留下。
该面对的，就得面对。
江砚那混蛋，既然非要死，那我就陪他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