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修着那双男士皮鞋。
针扎进鞋底。
拉紧。
再扎。
突然有人喊我。
“喂!”
抬头。
一个大爷站在跟前。
脸黑得像锅底。
“你是不是老周的徒弟?”
我点头。
“算是吧。”
“什么叫算是!”
他吼。
“老周呢?”
“死了。”
我说。
大爷愣住。
嘴巴张着。
半天没合上。
“死了?”
“死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前几天。”
我低头继续修鞋。
针又扎进肉里。
疼。
但没停。
大爷蹲下来。
看着我。
“你这鞋。”
“谁的?”
“老周的。”
“放屁。”
他骂。
“老周的鞋我认识。”
“他脚上那双布鞋。”
“穿了四十年。”
“这双皮鞋。”
“是他老婆的。”
我手一抖。
针扎得更深了。
血冒出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我问。
大爷叹气。
“因为那鞋。”
“是我当年给他老婆做的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离谱。
真的离谱。
“你?”
“我。”
“我是鞋匠。”
“老周的手艺。”
“是我教的。”
卧槽。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那鞋底的字。”
“是你刻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他老婆刻的。”
“她走那天。”
“自己刻的。”
“说等老周来找她。”
“结果。”
“老周没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我问。
大爷摇头。
“因为他要等他妹妹。”
“他怕走了。”
“妹妹回来找不到他。”
“结果。”
“他妹妹也没回来。”
“他老婆也没回来。”
“两个女人。”
“都在等。”
“他也在等。”
“等了一辈子。”
“等来什么?”
“等来一堆鞋。”
大爷说完。
站起来。
拍拍裤子。
“你这鞋。”
“修好给我。”
“我帮你送过去。”
“送哪?”
“送给他老婆。”
“她还在?”
“在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坟里。”
大爷转身走了。
我愣在原地。
手里的针还扎着。
血滴在鞋面上。
我低头看那双皮鞋。
鞋底的字。
‘老周,等我回来’。
鞋垫的字。
‘给哥哥,等你回家’。
两行字。
两个人。
一辈子。
我拿起针。
继续修。
妈的。
这鞋。
到底是谁的?
是等他老婆的。
还是等他妹妹的?
还是等他自己的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。
我得修好。
因为。
有人在等。
等这双鞋。
等一个人。
等了一辈子。
我低头。
针又扎进肉里。
这次没拔出来。
疼着。
修着。
等着。
突然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周女儿。
“喂。”
“你还在修那鞋?”
“嗯。”
“别修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
“我妈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我手一松。
针掉在地上。
“什么?”
“她回来了。”
“活的。”
“站在我家门口。”
我脑子轰的一声。
搞毛啊。
这剧情。
你逗我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