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一松。
针掉在地上。
“什么?”
“她回来了。”
“活的。”
“站在我家门口。”
我脑子轰的一声。
搞毛啊。
这剧情。
你逗我呢?
我缓了半天。
“你妈?”
“嗯。”
“四十年前那个?”
“嗯。”
电话那头。
她声音有点抖。
“她说她找了我爸四十年。”
“从南方回来。”
“昨天到的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什么破事。
老周刚走。
她就来了。
“她人呢?”
“在我家。”
“她看了我爸的遗像。”
“没哭。”
“就坐着。”
“坐了一夜。”
我低头看手里那双皮鞋。
鞋底的字。
‘老周,等我回来’。
现在。
人回来了。
鞋还在。
人没了。
“她说。”
“她当年走的时候。”
“留了信。”
“在鞋垫底下。”
“我爸没看到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信?”
“她说她写的是。”
‘等我三年。’
“不是一辈子。”
三年。
不是一辈子。
老周等了一辈子。
等错了。
我他妈。
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。
“那她现在。”
“想干嘛?”
“她说。”
“她想看看我爸修的最后一双鞋。”
“那双红高跟鞋。”
我看了看摊上那双红高跟鞋。
鞋跟断了。
鞋面裂了。
我还没修。
“行。”
“让她来。”
“我在胡同口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坐回马扎上。
拿起那双红高跟鞋。
针。
线。
开始修。
这次。
我修得慢。
每一针都扎得深。
因为。
这鞋。
不是等人。
是等一个答案。
过了半小时。
一个老太太走过来。
头发全白。
背有点驼。
穿着件旧棉袄。
她站在摊前。
看着我手里的鞋。
“这是。”
“我那双鞋。”
我抬头。
她眼睛红着。
没哭。
“他修了?”
“还没。”
“我刚修。”
她点点头。
坐在旁边的马扎上。
“我等了四十年。”
“等他修好这双鞋。”
“等他来找我。”
我手一顿。
“他没找。”
“他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傻。”
“我也傻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苦。
“鞋修好了。”
“能给我吗?”
我看了看手里的鞋。
还没修完。
“明天。”
“明天你来拿。”
她站起来。
转身要走。
又回头。
“他。”
“走的时候。”
“疼吗?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不疼。”
“他睡着走的。”
她点点头。
走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。
突然想起老周鞋垫下那张照片。
照片背面的话。
‘等我。’
现在。
人回来了。
话还在。
鞋还在修。
我低头。
继续修那双红高跟鞋。
针扎进皮子里。
扎得紧。
扎得深。
因为。
这鞋。
是两个人。
一辈子的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