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父亲就站在我门口。
他手里拿着个铁锹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桂花树。”
我跟着他，一路沉默。
山上的桂花树，叶子都黄了。
父亲走到树下，开始挖。
“爸，你干嘛？”
他没说话。
铁锹碰着石头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我蹲在旁边，看着他。
他的手在抖。
不是吧，他还能挖得动？
我真服了，他到底要挖什么？
“砰。”
铁锹碰到了东西。
父亲蹲下，用手扒开土。
是个铁盒。
生锈了。
他拿起来，递给我。
“你妈留给你的。”
我接过，手在抖。
铁盒很沉。
我打开。
里面是封信，和一只玉镯。
信纸泛黄。
我展开。
“念儿：”
“当你看到这封信，妈妈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别怪你爸。”
“他，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。”
“也是，最对不起的人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那个桂花树，是我让他挖的。”
“我知道土里有农药。”
“但我想，多活半年。”
“我想看着你，长大一点。”
“我自私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蹲在地上，哭得喘不过气。
父亲站在旁边，没说话。
他也在哭。
“爸，你早就知道？”
他点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，不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，我不想你恨她。”
“她，已经走了。”
“恨，没意义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那你的病呢？”
“也是遗传？”
父亲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的病，是工伤。”
“工地上的粉尘，和农药，一起。”
“加速了。”
我愣了。
“那你，还能活多久？”
“三个月。”
“但，你奶奶，能治好你？”
他摇头。
“治不好。”
“只能，拖。”
“拖到你，十八岁。”
我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爸，你骗我。”
“你一直在骗我。”
他伸手，擦我的眼泪。
“念儿，最后一个故事，讲完了。”
“你妈，她为你，扛了所有。”
“我，也为你，扛了所有。”
“现在，你知道了。”
“该，自己走了。”
我抱着他。
“爸，我不走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他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人，总要散的。”
我看着手里的信。
还有那只玉镯。
我好像，看到了我妈。
她站在桂花树下，对我笑。
“念儿，别怪我们。”
“我们，都爱你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心里，那个声音又响了。
那个工地，到底还有什么？
我睁开眼。
“爸，那个工地，还有别的秘密吗？”
父亲愣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“有。”
“但，那是，你妈的故事。”
“明天，我告诉你。”
我点头。
风，吹过桂花树。
叶子，落在我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