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起来的时候，父亲已经坐在客厅了。
他面前放着一杯凉掉的茶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没问去哪。
他带我去了后山。
桂花树的叶子黄了大半，地上落了一层。
父亲蹲下来，用手扒开树根边的土。
我蹲在他旁边。
他的手在抖。
“你妈，种这棵树的时候。”
“她其实，已经知道自己病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没说。我也没问。”
“但那天，她挖坑的时候，哭了。”
“我以为，她是舍不得这棵树。”
“后来才知道。”
“她是舍不得我。”
父亲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她挖到一半，突然回头看我。”
“她说，卫国，这棵树，以后替我看着念儿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我当时，没当回事。”
“现在想想。”
“她是在托孤。”
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是母亲年轻时候的。
穿着白裙子，站在桂花树前。
“这张照片，是她种树那天拍的。”
“她让我，等你长大了，给你。”
我接过照片。
母亲的脸上没有笑容。
但眼睛里有光。
“爸。”
“那个工地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父亲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个工地，是你外公的。”
我瞪大眼睛。
“你妈，为了跟我在一起，跟家里闹翻了。”
“你外公，把那个工地，给了我。”
“让我，养家。”
“但那个工地，有农药残留。”
“你外公，知道。”
“他是故意的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父亲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你外公，恨我。”
“他不想，让你妈，跟我过好日子。”
“但他没想到。”
“你妈，会去挖那棵树。”
“她是为了，替我证明。”
“证明那个工地，有问题。”
“所以她，才中毒了。”
我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。
“那，你的病呢？”
“遗传。”
“但，你外公，加速了它。”
我坐在地上。
风，吹过桂花树。
叶子，落在我身上。
“妈，她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她怕，你恨你外公。”
“她到死，都在护着所有人。”
父亲站起来。
“念儿。”
“那个工地，我已经处理了。”
“但，你外公，还活着。”
“你要不要，见他？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他，知道我妈死了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他，后悔吗？”
父亲沉默。
“他，从来没说过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我去见他。”
父亲愣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这才像我闺女。”
我们下山的时候，太阳出来了。
桂花树的影子，拉得很长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好像看到母亲，站在树下。
对我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