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突然。
我刚把一摞旧书搬到门口,天就黑了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遮阳棚上,砰砰响。
我骂了一句。
搞毛啊,天气预报不是说晴天吗?
赶紧往回搬。
然后他就出现了。
不是吧,又是他。
那个穿灰衬衫的男人。
上周三,上周五,昨天,今天。
每次下雨都来。
从来不买书。
就站在窗边,看雨。
今天不一样。
他直接走到我面前。
伸手,碰了我手里的书。
《湘西考古录》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这本书,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能借我看看吗?”
我盯着他的手。
骨节分明,指甲干净。
但手腕上有道疤。
旧的,很长。
“不卖。”我听见自己说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像哭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你认识这本书?”我问。
他没回答。
雨更大了。
店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空气闷得发慌。
“你叫什么?”我脱口而出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陈渡。”
陈渡。
我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十年前,考古系失踪的那个学长。
就叫陈渡。
你逗我呢?
他失踪了十年,现在站在我店里?
“你是沈心语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眼睛像你妈。”
我妈?
我妈在我六岁就去世了。
他怎么认识我妈?
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声音在抖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又看了一眼那本书。
“这本,”他低声说,“是你妈留下的。”
不是疑问句。
是肯定句。
我攥紧书脊。
指甲发白。
“你认识我妈?”
“认识。”
“她怎么死的?”
他别过脸。
雨声灌进来。
冷。
“你妈,”他说,“不是病死的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她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雷声炸开。
书掉在地上。
我没捡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他没动。
“沈心语,”他声音很轻,“你信我吗?”
我不知道。
我不该信。
但他眼睛里有东西。
是痛。
是真的痛。
不是装的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来?”我问。
“因为,”他说,“有人不想让我来。”
谁?
他没说。
只是弯腰,捡起那本书。
翻开。
书页中间夹着一张照片。
发黄了。
照片上,两个人。
一个是我妈。
另一个,是他。
年轻的他。
我妈在笑。
他也在笑。
我从来没见过我妈那样的笑。
“你和我妈……”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他打断我。
“那是哪样?”
他看着我。
很久。
久到雨快停了。
“你妈,”他说,“是我姐。”
轰——
又一道雷。
我耳鸣了。
姐?
我从来没听说过我妈有弟弟。
从来没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你不信。”
“你拿什么证明?”
他指了指照片背面。
我翻过来。
上面有一行字。
——1998年,渡渡和姐姐。
是我妈的笔迹。
我认得。
我把照片攥在手里。
“你失踪十年,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?”
他沉默。
然后说:
“因为我找到了你爸害死你妈的证据。”
我腿软了。
扶住书架。
书倒了一地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没有胡说。”
“我爸他……”
“他篡改了所有记录。”
“你凭什么……”
“凭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他的眼睛红了。
“那天晚上,我在你家窗外。”
“我看见他推了她。”
“从楼梯上。”
雨停了。
店里很安静。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“你撒谎。”我说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因为,”他低下头,“我也差点死了。”
他撩起袖子。
那道疤。
很长。
很深。
“他找人追杀我。”
“十年。”
“我不敢回来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眼泪掉下来。
我不知道该信谁。
我爸。
还是他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沈心语……”
“走。”
他没动。
“我会再来。”他说。
“别来了。”
“你还需要我。”
他走了。
门没关。
风吹进来。
冷。
我蹲在地上。
捡书。
手在抖。
照片掉出来。
我盯着我妈的脸。
妈。
到底怎么回事?
雨又开始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