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后。
我蹲在地上捡书。
手指碰到那张照片。
我妈的脸。
笑得温柔。
翻过来。
背面有字。
“心语一岁。渡哥拍的。”
渡哥。
陈渡。
我手抖了一下。
照片掉地上。
再捡起来。
字迹是我妈的。
她的字我认得。
小时候她教我写字。
横平竖直。
可这个“渡”字。
写得有点歪。
好像很匆忙。
又好像怕被人看见。
我盯着看了很久。
雨又大了。
风把门吹得哐当响。
我起身去关门。
门口站着个人。
我爸。
他撑着伞。
穿灰色夹克。
表情很平静。
“怎么不关门？”他问。
“风太大。”我说。
他走进来。
看了看地上的书。
“又下雨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最近生意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他走到柜台边。
看见那张照片。
拿起来。
翻过来。
他脸色变了。
“这照片怎么在这？”
“一直夹在书里。”我说。
“哪本书？”
“《湘西考古录》。”
他没说话。
把照片放进自己口袋。
“爸。”我叫他。
“嗯？”
“我妈怎么死的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说。
“病死的。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病？”
“心脏病。”
“病历呢？”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变冷了。
“我想看。”我说。
“丢了。”
“丢了？”
“搬家的时候弄丢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爸。”
他停住。
没回头。
“陈渡是谁？”我问。
他背影僵住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。
然后走了出去。
门没关。
雨飘进来。
冷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心里全是汗。
妈的。
他撒谎。
他每次撒谎耳朵就会红。
刚才红了。
我坐回椅子上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陈渡的话。
我爸的反应。
照片背面的字。
到底谁在说谎？
或者……
都在说谎？
我拿起手机。
翻到通讯录。
陈渡的号码。
是他上次走之前留给我的。
我犹豫了一下。
拨过去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关机。
真有你的。
我放下手机。
雨越下越大。
书店里很安静。
只有雨声。
忽然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我抬头。
一个人影站在门口。
浑身湿透。
是陈渡。
他看着我。
“我想了想。”他说。
“还是得告诉你。”
“你妈死的那天。”
“她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我录了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