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在她后面。
她走得很快。
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哒哒哒。
像催命符。
“你妈在哪？”
我问。
她没回头。
“工厂。”
“哪个工厂？”
“城西那个。”
“废弃的？”
“嗯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那地方我小时候去过。”
“你小时候？”
她终于回头看我。
“你爸带你去过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那是他工作的地方。”
她冷笑。
“工作？”
“那是陆正明的地盘。”
“他弟弟就是在那里撞的人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所以你妈被关在那？”
“嗯。”
“陆正明选的。”
“他说那地方有纪念意义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人有病吧。
我们上了她的车。
老款本田。
副驾驶堆着外卖盒。
她随手扔到后座。
“别介意。”
“最近没空收拾。”
我系上安全带。
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“嗯。”
“陆景川呢？”
“他不是让你别掺和吗？”
我沉默。
她发动车子。
“你听他的？”
“不听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在这？”
“因为我妈也在那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。
“行。”
“有点意思。”
车子驶出小区。
路灯一盏盏掠过。
我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你妈手机呢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绑匪没联系你？”
她指了指手套箱。
“在那。”
“关机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怕被定位。”
“陆正明的人会查。”
我拿出手机。
“我能看看吗？”
“随便。”
我开机。
屏幕亮起。
未接来电二十几个。
全是同一个号码。
我拨过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没人接。
“谁？”
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打了这么多。”
“应该认识你妈。”
她皱眉。
“可能是邻居。”
“或者亲戚。”
“我妈没什么朋友。”
我盯着那个号码。
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你爸呢？”
“你爸手机号多少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我没存。”
“他换号了。”
“十年前就换了。”
“我打过去是空号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你妈出事前。”
“有没有提过你爸？”
她想了想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一次都没有。”
“她恨他。”
“恨到不想提。”
我沉默。
车子拐进一条小路。
路灯越来越暗。
两边是废弃的厂房。
“快到了。”
她说。
“你做好准备。”
“什么准备？”
“你妈可能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能不太好。”
我手心出汗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？”
“苏念初？”
是个男声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你别管我是谁。”
“你妈现在安全。”
“但你再往前走一步。”
“我不保证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哪？”
“你车上有定位。”
“你妈手机也有。”
“我们一直在看着你。”
我看向她。
她脸色发白。
“谁？”
她小声问。
我摇头。
“你听着。”
电话那头说。
“掉头回去。”
“当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“你妈会没事。”
“不然……”
他挂了。
我放下手机。
“他说什么？”
她问。
“让我们回去。”
“不然你妈会出事。”
她猛踩刹车。
车子停在路中间。
“你信他？”
“不信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看着她。
“继续开。”
“去工厂。”
“救我妈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三秒。
然后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她重新发动车子。
引擎轰鸣。
我们冲进夜色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那个号码。
我没接。
它一直响。
像催命符。
我把它关机。
扔进手套箱。
“别怕。”
她说。
“我不怕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你手在抖。”
我低头。
手确实在抖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没事。”
“正常反应。”
她没说话。
车子继续往前。
远处出现一盏灯。
工厂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