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请了假。
五点就醒了,躺不住。
洗了把脸,换上那件最干净的衬衫。
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。
公交车上就几个人,都低着头刷手机。
我坐在最后排,手攥着地址条,都快攥烂了。
西山公墓,A区12排。
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,见面该说什么。
到了公墓门口,门卫大爷拦住我:“这么早?”
“来看个人。”
“谁啊?”
“我老婆。”
大爷看了我一眼,没再问,指了指里头:“A区往左走。”
我顺着水泥路走,两边的松树都长高了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看见A区的牌子。
一排一排地数,12排。
她的墓在中间,大理石的,擦得挺干净。
照片上的她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,笑着。
我蹲下来,手摸着照片,冰凉。
“刘敏,我来了。”
声音都哑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真服了,十年了,我他妈就是个混蛋。”
眼泪掉在石板上,啪嗒啪嗒的。
我跪在那,膝盖硌得生疼。
“小褚那孩子,长大了,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“他说你没怪我。”
“你逗我呢?怎么可能不怪我。”
我掏出烟,点上,放在墓碑前。
“你以前老说我抽烟凶。”
“以后不抽了。”
又坐了一会儿,腿都麻了。
站起来的时候,看见旁边有个塑料袋,里头有束花,还新鲜。
花底下压着张纸条。
我拿起来看,字迹是小褚的。
“妈,我又来看你了。爸回来了。你别担心,我跟他没完。”
没完。
我攥着纸条,手心出汗。
这小子。
手机响了,是便利店老板打来的。
“老褚,你今天请假了?晚上还来不来?”
“来。”
“行,那晚上见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。
又看了一眼照片。
“刘敏,晚上再去看儿子。”
“你保佑我,别让他太恨我。”
走的时候,太阳刚出来,照在墓碑上,暖的。
晚上七点,我准时到店里。
换好工服,烧上热水。
八点刚过,门铃响了。
小褚走进来,手里拎着盒饭。
“你今天白天去哪了?”他问我。
“去了西山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。
“看见纸条了?”
“嗯。”
他把盒饭放收银台上,没拆。
“你跟我妈说什么了?”
“说对不住她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还说你像我。”
他抬起头,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“搞毛啊,谁像你。”
声音有点抖。
我给他倒了杯热水。
“吃饭吧,凉了。”
他坐下,拆开盒饭,吃了一口。
“明天还来?”我问他。
“看你表现。”
他没抬头,但我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门铃又响了。
进来个穿黑夹克的男人,走到收银台前。
“你是老褚?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刘敏的弟弟,刘军。”
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