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我请了假。
城东修车铺,招牌都歪了。
刘军蹲在一辆破面包车底下,满手机油。
“来了?”他头都没抬。
“嗯。”
我掏烟,递过去一根。
他接过去,别耳朵上。
“你儿子昨晚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我手一抖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让我别骂你。”
刘军从车底滑出来,站起来,比我高半个头。
“妈的,我真服了。”他擦擦手,“那小子,比你懂事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进来坐。”
铺子里乱得很,轮胎堆一地。
他拿抹布擦了把椅子。
“你姐……她走的时候,瘦得不成样了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她不让。”刘军点烟,“她说你过得不容易,别拖你下水。”
“我有病啊?那是我老婆!”
“你他妈现在知道急了?”他猛拍桌子,“当年是谁摔门就走?十年不回家!”
我哑了。
“小褚那孩子,你知不知道他多难?”
刘军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账本,扔桌上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翻开。
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2015年3月,学费欠3000。
2016年,刘敏住院,借20000。
2017年,小褚中考,补课费1500。
……
每一笔,都记着。
“他高中就开始打工。”刘军说,“放学去奶茶店,周末送外卖。”
“他妈治病欠的钱,他毕业后一年还清了。”
“你儿子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我看着账本,手发抖。
“他恨我吗?”
“恨?”刘军哼了一声,“他要是恨你,昨晚就不会打电话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,爸老了,别跟他吵。”
我眼眶酸了。
“他还说,你以前给他妈写诗,字很丑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小子,嘴上不说,心里记着呢。”
我把账本合上。
“我能拿走吗?”
“随便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“刘军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他没回头。
“别光说,做点实际的。”
我走出修车铺。
阳光刺眼。
手机震了。
小褚发来一条微信。
“晚上带红烧肉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
把手机放口袋,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包糖,昨晚放收银台了。
今晚给他。
回到便利店,老板在。
“老褚,有人找你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女人,说是你老同学。”
我皱眉。
老同学?
“她留了个电话。”
我接过纸条。
上面写着一个名字。
张薇。
我手一僵。
这个名字,十年没见了。
她是刘敏最好的朋友。
也是当年,我摔门走的那天,最后一个劝我的人。
她找我干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