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五十七分，我撕掉第三张收银小票。
便利店的门铃又坏了，每次有人进来都像被掐住脖子的猫。他推门时，冷风裹着桂花香灌进来，我数到第四片落叶粘在他肩章上。
“还是那个。”他指了指冷柜，声音比上次更哑。
我转身去拿牛奶，余光扫到收银台下面压着的月考排名表——女儿的名字在第三页，用红笔圈着。昨天家长会结束，班主任在走廊拉住我，说“再这样下去普高都悬”。
扫码枪滴了一声。
“你下班了？”他忽然问。
我愣住。在这家店干了三年，他从没主动说过话。只是每晚三点零五分准时出现，买一盒鲜牛奶，用手机支付，从不抬头看人。
“还差五分钟。”我指了指墙上的钟。
他点了下头，把牛奶放进外套口袋，转身走了。门铃没响，风把货架上的薯片袋吹得哗啦啦的。
我盯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，想起上周三凌晨，他站在冷柜前发呆近二十分钟，最后空着手走了。那天下着雨，他的衬衫后背湿了一片。
后来我翻过监控回放——他站在冷柜前，手机屏幕亮着，是某中学的家长群聊天记录。群公告写着“模拟考成绩已发，请家长查收”。
今晚他又来了。我低头擦收银台，假装没看见他外套内袋露出的半截试卷。
“你女儿最近怎么样？”他突然问，眼睛盯着门外路灯。
我手一抖，抹布掉进水池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手机壳背后塞着那张照片，”他声音很轻，“上次找零时看到的。”
门铃突然响了——这次是正常的声音。一个外卖员冲进来喊“取货号897”，我慌忙去拿货架上的便当。
等外卖员走了，他已经不见了。收银台上留着那盒牛奶，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“我也在等她中考成绩。”
我拿起那盒牛奶，发现是温的。他外套口袋里的体温还没散尽。
凌晨三点零九分，我打开手机，备忘录里又加了一行字：
“第87天。他今天多说了两句话。原来他也有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