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骑到海边的时候,天边开始泛白。
电动车没电了,我推着车往前走,鞋里全是沙子。
那栋老房子在防波堤后面,窗户亮着灯。
我推开门,看见他坐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一张纸条。
“她来过,”他说,“又走了。”
茶几上放着半盒牛奶,旁边是女儿的笔袋。
我拿起来,里面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“爸,对不起。我去打工了,别找我。等我赚够钱,给你买辆新电动车。”
我真服了。
她哪来的钱?她连买菜都不会算账。
“你女儿呢?”我问。
他摇摇头:“她说想一个人静静,让我别跟着。”
“不是吧,你就让她走了?”
他抬头看我,眼睛红红的:“她说她考上了,但压力更大。她说她怕高中跟不上,怕让我失望。”
我坐在他旁边,盯着那半盒牛奶。
“我女儿也说过类似的话,”我说,“她说怕考不上普高,让我丢脸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骂了她一顿。”
他笑了,笑得很苦。
“我们都是废物,”他说,“连孩子想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我没接话。
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,我看见远处有艘渔船,灯一闪一闪的。
“你女儿去哪打工?”我问。
“她说在镇上奶茶店。”
“那你怎么来这?”
“她骗我的。”他把纸条展开,“她在纸条背面写了,说想去海边看日出。”
我站起来:“那她还回来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女儿发来的照片——她站在沙滩上,太阳刚从海平面露出来。
配文:“爸,日出很好看。我没事。”
我松了口气,把手机递给他看。
他盯着屏幕,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女儿至少还会发照片。”他说。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凌晨四点二十分,我们坐在老房子里,等着天亮。
他忽然说:“你饿不饿?”
“还行。”
“我去买点吃的。”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“你身上还有钱?”我问。
他掏了掏口袋,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:“够买两个包子。”
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。
手机又震了。
女儿发来一段语音。
我点开听。
“爸,我在奶茶店找到工作了。老板说包吃住。你别担心,等我发工资了给你转钱。”
声音很轻,带着鼻音。
我回了一条:“注意安全,每天报平安。”
她回了个“好”。
我收起手机,看见茶几下面压着一张纸。
抽出来一看,是手写的地址。
“海星镇向阳路17号,遇见奶茶店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这不是他女儿打工的地方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