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我又撕了一张收银小票。
门铃坏了三天了。没人修,也没人来。
牛奶箱里那盒温牛奶,我放了一整天没敢喝。
女儿放学回来,书包扔沙发上,说饿了。我热了那盒奶递过去,她喝了一口就皱眉:“爸,这奶酸了。”
我接过来闻了闻,确实酸了。
“楼下那个叔叔呢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把奶倒进水池,“他女儿考上了,可能搬家了吧。”
“哦。”女儿低头扒饭,没再问。
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结果第二天凌晨,我正蹲在货架后面补货,门铃突然响了——不是掐脖子的猫叫,是正常的那种。
我抬头,看见他站在收银台前。
穿着件旧夹克,头发乱糟糟的,眼眶发红。
“你女儿呢?”他问,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我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你女儿呢?”他又问一遍,手撑着收银台,“我刚才去你家敲门,没人应。”
我心跳猛地加速:“她在学校啊,今天周六补课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他摇头,“我问过班主任了,说今天没补课。”
我掏出手机打女儿电话,没人接。又打她班主任电话,关机。
“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?”我吼出来,声音在空荡荡的便利店里回响。
他盯着我,眼眶更红了:“我女儿也没回家。她留了封信,说压力太大,想出去走走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摊在收银台上。
上面是女孩的字迹,歪歪扭扭的:“爸,我知道你每天凌晨三点去买牛奶是为了陪我复习。我考上了,你该高兴。但我真的累了,别找我。”
我看着那行字,手开始抖。
“你女儿呢?”他又问,声音低下去,“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?”
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女儿昨天喝那盒酸奶的时候,好像说了句什么。当时我没在意。
“她说……她说爸这奶酸了。”我喃喃道。
“不是这句。”他盯着我,“她有没有提过想去哪?”
我想起来了。
前天晚上,她坐在沙发上刷手机,突然说:“爸,你说要是考不上普高,去海边打工怎么样?”
我当时骂了她一顿。
“海边。”我说。
他猛地转身往外跑,门铃又坏了,风灌进来,货架上的薯片袋哗啦啦响。
我追出去,凌晨三点的大街上空荡荡的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等等!”我喊,“你知道去哪找?”
他头也不回:“她妈在海边有个老房子,她小时候去过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下个路口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女儿发来的消息,只有四个字:“爸,别担心。”
我盯着屏幕,手抖得按不住键盘。
凌晨三点十七分,我关了便利店的门,骑上电动车往海边冲。
风打在脸上生疼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他女儿考上了。我女儿不见了。
这他妈算什么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