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盯着她妈的脸。
那张脸，前世她看了几十年。
从来没觉得这么陌生。
“你为什么要签？”苏棠又问了一遍。
声音很轻。
轻得她自己都听不清。
苏母抹了把眼泪。
“王建国说，那是投资合同。”
“他说能翻好几倍。”
“你爸那时候正愁钱……”
苏棠笑了。
“愁钱？”
“愁钱你就信他？”
“你是我妈。”
苏母哭得更厉害了。
“我哪知道他会害你爸……”
“他说是朋友。”
“你爸跟他爸还是战友呢。”
苏棠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你怎么不跟我说？”
“前世的事，你从来没提过。”
苏母愣了。
“前世？”
苏棠这才意识到说漏嘴了。
“没事。”
“我是说，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”
苏母低下头。
“我害怕。”
“怕你恨我。”
苏棠没说话。
她现在确实挺恨的。
但不是恨她妈。
是恨自己。
前世怎么就那么蠢。
“妈，你知不知道。”
“我爸死那天，王建国在喝酒。”
“他喝多了，跟人吹牛。”
“说终于弄死我爸了。”
苏母脸色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沈墨查到的。”
苏母瘫坐在地上。
“我……我对不起你爸。”
苏棠没扶她。
“你对不起的不是我爸。”
“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被王建国骗了一辈子。”
“前世是这样。”
“这辈子还差点。”
苏母哭得说不出话。
苏棠转身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？”
“我去找沈墨。”
“你找他干啥？”
苏棠没回头。
“我要他帮我查。”
“查清楚。”
“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又停下。
“妈，你今晚别等我吃饭了。”
“我可能不回来。”
苏母急了。
“你一个姑娘家……”
“我有分寸。”
苏棠推开门。
冷风灌进来。
她打了个哆嗦。
胳膊上的伤口又疼了。
但她没管。
走到巷口，看见沈墨站在路灯下。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“等你。”
“等我干啥？”
“知道你会出来。”
苏棠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累。
“沈墨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？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
“知道我妈签了合同。”
沈墨沉默了一会。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我在等你问。”
“我问你就说？”
“嗯。”
苏棠真服了。
“你他妈就不能主动点？”
沈墨愣了。
这是他第一次听苏棠骂脏话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但我觉得，有些事，得你自己发现。”
“不然你不会信。”
苏棠没说话。
她知道沈墨说得对。
但她就是气。
“还有没有别的事？”
“有。”
苏棠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妈签的合同。”
“原件在我这。”
苏棠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哪来的？”
“从王建国那偷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上周。”
苏棠脑子嗡嗡响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给我？”
沈墨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“现在给你。”
苏棠接过信封。
手在抖。
她没打开。
“里面还有别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爸的遗书。”
苏棠愣住了。
“我爸……有遗书？”
“嗯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就在信封里。”
苏棠打开信封。
手抖得厉害。
里面有一张纸。
纸已经泛黄了。
上面是她爸的字。
“小棠：”
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爸知道，王建国不是好东西。”
“但我没证据。”
“如果哪天爸出事了。”
“你记住。”
“别信王家人。”
“也别信你妈。”
苏棠看完，眼泪掉下来。
她爸早就知道。
早就知道她妈有问题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“沈墨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？”
沈墨看着她。
“有。”
苏棠深吸一口气。
“说吧。”
“我受得住。”
沈墨看着她。
“你妈签合同那天。”
“王建国也在。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跟你妈……”
苏棠打断他。
“别说了。”
“我不想听。”
沈墨没再说话。
苏棠把遗书折好。
放进口袋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去找王建国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苏棠转身就走。
沈墨跟上她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我要他死。”
“好。”
苏棠停下。
“你不拦我？”
“拦你干啥？”
“你是我女人。”
“你要杀人。”
“我帮你递刀。”
苏棠看着他。
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沈墨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。”
沈墨愣了。
然后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去杀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