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想到。
真没想到。
周芳吃完那碗红烧肉,擦了擦嘴。
“沈渡,我骗了你一件事。”
她说这话时,语气很平静。
像在说今天下雨了。
我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你说。”
“林晚不是我亲妈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没逗你。”她低头,“她是我小姨。我亲妈叫林晴,1987年就死了。林晚收养了我,一直没告诉我真相。”
“那信呢?”
“信是真的。”周芳说,“林晚写的。但她写这封信的时候,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久了。”
我胸口发闷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因为我怕。”她抬起头,“我怕你知道真相,就不理我了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林晚不是你笔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笔友是我亲妈,林晴。”
窗外雨声突然大了。
我盯着周芳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你那个笔友,叫林晴。她1987年死了。林晚替她给你回了一年的信,后来怕穿帮,就停了。”
我脑子里嗡嗡响。
“照片呢?”
“照片是林晚的。”周芳说,“她故意留的线索。她希望你能找到她,然后她再告诉你真相。”
“可她没告诉我。”
“因为她死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又坐下。
“妈的。”
周芳哭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别哭。”我说,“让我缓缓。”
她捂着脸。
“林晚临死前跟我说,你是个好人。她说她欠你一个解释。她让我一定把信转交给你。”
“那你昨天来找我写发泄信……”
“那是真的。”她擦眼泪,“我老公出轨,是真的。我走投无路,想写信骂他,结果进了你的铺子。”
“你认出我了?”
“没。”她摇头,“但你铺子里贴着你写的字。我认得那笔迹。”
我点烟。
手在抖。
“所以从头到尾,你都在演?”
“不是演。”她急,“我只是……不知道怎么开口。”
“那你现在怎么开口了?”
“因为你请我吃红烧肉。”
我苦笑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林晚活着的时候,老跟我说,你最爱吃红烧肉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,有人请我吃红烧肉,那个人一定是你。”
烟烧到手指。
我没感觉到疼。
“林晴的信呢?”我问。
“在我家。”周芳说,“林晚留了一箱。她说那是你和她姐的青春。”
“能给我吗?”
“明天。”她说,“明天我拿给你。”
我点头。
雨停了。
红烧肉彻底凉了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
“送你回家。”
她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,我回头看了眼那盘凉透的红烧肉。
“周芳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妈……林晚,她葬在哪?”
“城西公墓。”
“明天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她愣了愣。
“好。”
上车前,她忽然拉住我袖子。
“沈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想找到那个笔友吗?”
“她已经死了。”我说。
“可你还活着。”
我没说话。
车发动。
路灯亮了。
我忽然明白一件事。
林晚留那封信,不是为了让我找到她。
她是想让我找到周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