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周芳就来了。
她拎着一个纸箱,放在柜台上。
箱子很旧,边角都磨毛了。
“林晴的信?”我问。
她点头。
我打开箱子。
里面满满当当,全是信封。
有牛皮纸的,有航空信封,还有几封是那种带花的信纸。
最上面一封,邮戳是1998年3月。
我手有点抖。
“你妈……林晚,她什么时候给你的?”
“去年。”周芳说,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笔友,就把这箱东西给他。”
“她怎么知道我会来?”
“她不知道。”周芳苦笑,“她说,等不到就算了。”
我抽出一封信。
信纸已经泛黄。
字迹娟秀。
“沈渡:
你好吗?
我今天又去了邮局门口。
等了很久。
你没来。”
就三行。
没有署名。
我翻到背面。
空白。
“不是吧,就写这么点?”我脱口而出。
周芳愣了愣。
“林晚说,林晴写完第一封就后悔了。觉得太肉麻,没敢寄。”
“那这箱里是什么?”
“她没寄出去的信。”周芳说,“全在里面。”
我继续翻。
第二封,第三封……
每一封都只有几句话。
“今天下雨,我想你。”
“路边的梧桐叶黄了。”
“我妈说,写信不如打电话。”
……
全是碎片。
像一个人断断续续的独白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抬头,“她写了这么多,一封都没寄?”
周芳摇头。
“寄了。”她说,“寄出去的那封,你收到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就一封?”
“就一封。”
“那后来为什么……”
“林晚说,林晴写完第一封就病了。”周芳声音低下去,“病得很重。没来得及写第二封。”
我盯着箱子。
忽然觉得鼻子发酸。
“那这些信……”
“林晚替她写的。”周芳说,“写完,没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,怕你知道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林晴已经死了。”
我手一松。
信纸掉在地上。
周芳捡起来。
“林晚说,她姐临死前,让她一定要继续写。”
“她写了。”
“但没敢寄。”
“怕你知道,那个写信的人,已经不在了。”
我坐下去。
椅子发出嘎吱一声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周芳没说话。
“那你妈……林晚,她为什么也不寄?”
“她说,她怕。”周芳说,“怕你发现,她不是林晴。”
“怕你失望。”
我沉默。
“后来她结婚了,生了孩子。”周芳顿了顿,“就是我。”
“她以为,这件事就过去了。”
“直到你开了这间铺子。”
“她让我来。”
“让我看看,那个写一辈子信的人,长什么样。”
我抬头。
“所以,你一开始就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周芳说,“但没想到,你会认出照片。”
我苦笑。
“那现在呢?”我问。
周芳没回答。
她看着那箱信。
“沈渡。”她忽然说,“其实还有一件事,我没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林晚不是林晴的妹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林晴,是我妈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那林晚呢?”
“林晚,是我小姨。”
“她替我姐,养了我。”
“我姐……林晴,是我亲妈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周芳眼眶红了。
“林晴,才是我妈。”
“林晚,是我小姨。”
“她养了我一辈子,没结婚,没生孩子。”
“她骗了你,也骗了我。”
“她说,她是我妈。”
“其实,她只是替我姐,活了一辈子。”
我站起来。
椅子差点翻倒。
“周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……林晴,她葬在哪?”
周芳愣住了。
“城西公墓。”她说,“跟林晚,挨着。”
“走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去看你妈。”
她看着我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