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稳的时候,天已经阴了。
城西公墓,大门锈了。
我跟在周芳后头,她走得很快,鞋跟磕在水泥地上,噔噔的。
拐过一排松树,她停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
两块墓碑,挨着。
左边的刻着:林晚之墓。
右边的刻着:林晴之墓。
我蹲下去。
手摸到碑面,冰凉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听见自己说,“两姐妹,挨着躺,一个替我写了信,一个替我养了娃。”
周芳没吭声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骂了一句,不知道骂谁。
风刮过来,松针沙沙响。
“她俩怎么死的?”我问。
周芳咬着嘴唇。
“林晚……我小姨,是病死的。肝癌,发现就晚期了。”
“那林晴呢?”
“我妈……是车祸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1999年。”
我愣住。
1999年,正是林晚开始给我回信的那一年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声音发干,“她替我写第一封信的时候,她姐刚死?”
“嗯。”
“她一边哭,一边替我回信?”
“嗯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“你妈……林晴,她知道我吗?”
周芳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,旧的,边都毛了。
“这个,是我妈写的最后一封信。”
“没寄出去。”
“上面写着——沈渡亲启。”
我接过来。
手在抖。
信封没封口。
我抽出来,信纸发黄。
字迹很轻,像没力气写。
“沈渡:
对不起。
我是林晴。
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大概已经不在了。
林晚是我的妹妹,她替我回了你一年的信。
我本来想亲口告诉你,但我没勇气。
我是个懦弱的人。
你写的每一封信,我都看了。
林晚念给我听。
她说,有个男孩在等我。
我说,别等了。
她骂我。
我说,你替我回吧。
她就回了。
一写,就是一年。
后来我走了。
林晚没告诉你。
她怕你难过。
她替我,活了一辈子。
我也欠她。
沈渡,别恨她。
要恨,就恨我。
林晴,绝笔。”
信纸落在地上。
我蹲下去捡。
捡了好几次,手不听使唤。
“沈渡。”周芳喊我。
我没应。
“还有一个事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妈……林晴,她其实给你留了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个地址。”
“什么地址?”
“她住过的老房子,钥匙还在。”
“她说,你要是来了,就去看看。”
“她说,那里头,有她写给你的全部信。”
“一封都没少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雨开始落了。
一滴,砸在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