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在手里。
冰的。
周芳开车,我坐副驾。
雨越下越大。
“你确定要去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房子二十年没人住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车停在一栋老楼前。
五层,红砖,墙皮剥落。
楼道黑。
灯坏了。
周芳拿手机照亮。
“三楼。”她说。
楼梯窄。
每走一步,木梯吱呀。
像在叹气。
门是木头的。
锁眼锈了。
钥匙插进去,转不动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我来。”周芳接过钥匙。
她使劲拧。
咔嚓一声。
开了。
门推开,一股霉味。
灰尘扑过来。
我咳嗽。
客厅小。
家具盖着白布。
窗台上有个铁盒子。
我走过去。
盒子没锁。
打开。
里头全是信。
一封一封,叠得整齐。
信封都发黄了。
我拿起最上面那封。
字迹熟悉。
是林晴的。
“沈渡亲启。”
我手抖。
拆开。
信纸薄。
“沈渡:
你好。
我是林晴。
这封信,我写了很久。
写了好几个晚上。
不知道怎么开头。
最后还是决定,叫你一声沈渡。
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可能已经不在了。
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
1999年,我在邮局门口看见你。
你在等信。
我没敢上前。
你穿白衬衫,头发被风吹乱。
很好看。
我站在远处,看了很久。
后来我走了。
再后来,我出了车祸。
林晚替我回了信。
她知道我喜欢你。
她说,姐,我帮你。
她帮我写了一年。
我躺在病床上,听她念你的信。
每封信,我都听。
我笑。
也哭。
后来我走了。
林晚没告诉你。
她怕你难过。
她替我活了一辈子。
沈渡,别恨她。
要恨,就恨我。
林晴,绝笔。”
信纸掉在地上。
我蹲下去捡。
捡了好几次。
手不听使唤。
“沈渡。”周芳喊我。
我没应。
“还有一个事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妈……林晴,她其实给你留了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个地址。”
“什么地址?”
“她住过的老房子,钥匙还在。”
“她说,你要是来了,就去看看。”
“她说,那里头,有她写给你的全部信。”
“一封都没少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雨开始落了。
一滴,砸在窗台上。
我蹲在那儿,没动。
周芳也没动。
过了很久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她写这么多信,一封没寄。”
周芳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把信收好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去。”
“不看了?”
“看完了。”
“还有别的信呢。”
“下次再看。”
我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回头。
铁盒子还在窗台上。
阳光从云缝漏下来。
照在盒子上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周芳。”
“嗯?”
“林晴……她有没有说过,她为什么没寄信?”
周芳愣了一下。
“她说,她怕你看了,就不等了。”
“她说,你是好人。”
“她不想耽误你。”
我站在门口。
雨停了。
风从楼道灌进来。
冷。
我忽然想哭。
但我没哭。
我把门带上。
锁好。
钥匙放进口袋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周芳点点头。
我们下楼。
楼道里很安静。
只有脚步声。
走到一楼,我停下。
“周芳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妈……林晴,她长什么样?”
周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家里有照片。”她说。
“下次带你去看。”
我点点头。
走出楼门。
阳光刺眼。
我眯起眼睛。
忽然觉得,这二十年的等待,好像有了答案。
又好像,什么都没变。